纷扰中的平静

斯多葛哲学给日常忧虑的答案

引言

大多数忧虑并不是伴着巨响到来的。它悄悄地来，化作一些小小的问题。万一结果不好怎么办？万一他们生我的气怎么办？万一钱用完了怎么办？万一我爱的人出了什么事怎么办？这些问题在我们洗碗时、等公交车时来访，而且常常在我们夜里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时出现。每一个问题看起来都不大，可是合在一起，就能填满整整一天。

这本书借一种古老的思想流派——斯多葛哲学——的眼光，来看待这种日常的忧虑。斯多葛哲学诞生于两千多年前，当时一位名叫芝诺的老师开始在一座古代集市里的一道彩绘柱廊下与学生们相聚。希腊语里“柱廊”一词是 stoa，这个学派的名字就由此而来。后来，许多人把这个学派的思想传承了下去。其中三位留下的著作至今仍有人阅读：塞涅卡，一位罗马作家和政治家；爱比克泰德，一位生而为奴的老师；还有马可·奥勒留，一位写私人笔记给自己看的罗马皇帝。

这三个人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一个富有而显赫，一个贫穷且多年归他人所有，一个统治着一个帝国。然而三个人问的是同一个实际的问题：当生活充满不确定时，一个人怎样才能保持稳定？他们的答案并不是魔法，而是一些看待事物的简单方式和一些简单的心智习惯。许多世纪以来，人们在监狱里、战场上、病房中和普通的厨房里检验过这些习惯。一些现代谈话疗法的创立者曾说，他们在建立自己的方法时借鉴了爱比克泰德。

今天，“斯多葛”这个词常被用来形容一个隐藏感受、不流露情绪的人。但古代的斯多葛派并不是这样教导的。他们并不要求任何人停止感受。他们要求我们仔细审视藏在感受之下的那些看法，检查这些看法是否真实、是否有益。在他们看来，平静的心并不是空空的心，而是一颗即使周围一点也不平静、也依然能看清事物的心。

如何使用本书

每一章都从一个普通的场景开始：一个人、一个时刻和一份忧虑。接着，本章用平实的话语解释一个斯多葛思想，并引用古代作者的简短段落。这些段落是我用自己的话简单转述的，同时注明作品名称和章节，方便你在愿意时找到原文。之后是来自各种不同生活的例子，然后是几个你可以尝试的实践步骤，最后是一段简短的小结。

你可以按顺序阅读各章，因为前面的章节为后面的章节打下基础。前两章尤其有用，因为几乎所有其他内容都建立在它们之上。你也可以直接翻到与你今天的忧虑相符的那一章。如果某个步骤不适合你，就放下它，试试别的。斯多葛派自己也把他们的思想当作工具，拿起来使用，而不是当作不假思索就要服从的规则。

阅读时，在身边放一个小笔记本，也许会对你有帮助。许多实践步骤都需要写下几行字：一份清单、一个问题、一天结束时的一小段笔记。马可·奥勒留正是这样做的。他那本著名的书从来不是为读者写的。那是他自己的笔记本，他在里面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那些他想记住的事。

关怀提示

日常的忧虑是人之常情，但有时忧虑会变得非常强烈或持续不断，让日常生活变得十分艰难。如果忧虑长时间影响你的睡眠、饮食、工作或人际关系，或者让你感到害怕，请和医生或其他有资质的专业人士谈一谈。这样做是明智而勇敢的一步。

如果你曾感到自己可能会伤害自己，或者感到自己身处危险之中，请不要等待。立即联系求助热线或医疗机构；如果危险迫在眉睫，请拨打当地的紧急求助电话。在那样的时刻寻求帮助，正是一个有智慧的人会做的事。

说完这些，让我们从爱比克泰德开始的地方开始：把世界简单地分成两个部分。

第1章　两份清单：哪些取决于你，哪些不取决于你

凌晨三点的一份清单

安娜在一家大医院当清洁工。她的班开始得早，所以她尽量在十点前入睡。今晚，到了凌晨三点，她还醒着。房间又暗又静，可她的脑子里很吵。她在想房租，这个月又涨了。她在想儿子，他下周有一场重要的考试。她在想她的主管，昨天主管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她还在想膝盖上的疼痛、明天的天气、一个不再跟她打招呼的邻居，以及她看到的一则物价又要上涨的新闻。

最后，她打开小台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信封，把这些忧虑写了下来。清单很长。她读回来时，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有些事情是她明天可以着手去做的。另一些事情，无论她醒着躺多久，都完全碰不到。然而在黑暗中，它们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每一件都显得紧迫、沉重，而且都像是该由她来解决。

安娜也注意到，她对自己的头脑已经多么疲惫。白天，她务实又冷静。她知道怎样清洁一间手术室，让它对下一位病人来说是安全的，而且她做得一丝不苟，一步一步来。可是到了夜里，眼前没有任何任务时，她的思绪就开始绕圈。每一个忧虑都牵出另一个。房租牵出儿子，儿子牵出未来，未来牵出膝盖，膝盖又绕回房租。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己非常努力，却哪里也没有到达。

我们许多人都经历过这样的夜晚。细节各不相同，形状却是一样的。一大堆忧虑，全都混在一起，全都同时要求关注。斯多葛哲学的第一课正是从这里开始的，从一个简单的分类动作开始。它请我们把那一大堆拿过来，分成两小堆。

爱比克泰德与伟大的划分

爱比克泰德于公元一世纪生于罗马世界的东部，生来就是奴隶。许多年里，他的身体、他的时间，甚至他的名字都属于另一个人。古老的故事说，他有一条腿是跛的，也许是受伤或生病所致。后来他获得了自由，跟随一位名叫穆索尼乌斯·鲁弗斯的斯多葛派老师学习，并开办了自己的学校。他自己没有写书。一位名叫阿里安的学生记下了他的教导，还把它整理成一份简短的摘要，名叫《手册》。它本来就是要放在手边的，像一件工具一样。

《手册》一开头就是这样的思想，我在这里用自己平实的话来转述：有些事情取决于我们，有些事情不取决于我们。取决于我们的，是我们的看法、我们的选择、我们想要什么以及我们想避开什么。简而言之，就是凡属我们自己作为的一切。不取决于我们的，是我们的身体、我们的财物、我们的名声以及我们在社会中的地位。简而言之，就是凡不属我们自己作为的一切（爱比克泰德，《手册》第1章）。

爱比克泰德接着说，取决于我们的事物本性上是自由的，没有人能阻挡它们。不取决于我们的事物则是软弱的，依赖于他人。他说，如果你把属于别人的东西当作自己的，你就会受挫、烦乱，会去责怪别人、责怪世界。但如果你只把真正属于你的东西当作自己的，就没有人能强迫你或阻止你，你也不需要责怪任何人（爱比克泰德，《手册》第1章）。

一开始，这听起来也许太简单，甚至有些冷漠。我的身体真的不取决于我吗？我的名声真的与我无关吗？但想想爱比克泰德的意思。你可以选择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在身体出问题时去看医生。这些选择是你的。然而，你的身体能否保持健康，还取决于你的基因、意外、年龄以及许多你从未选择过的事情。你可以选择诚实、善良地行事。至于别人事后怎么说你，那是在他们的心里决定的，而不是在你的心里。

为什么这种划分对忧虑很重要

忧虑大多是一种关于未来的感受。它是心向前伸出手，想去抓住某件还没有发生的事。很多时候，它想抓住的东西并不取决于我们。我们担心别人会作出什么决定，担心我们看不到的结果，担心天气、经济、远方之人的健康。心非常卖力，可它的手合拢时，握住的只是空气。

斯多葛派的划分并不是说：“别再在乎那些事情。”它说的是：“把你的精力放在真正能起作用的地方。”这是一个重要的区别。安娜爱她的儿子，当然在乎他的考试。但考试本身、试卷上的题目和最后的分数，都不取决于她。那么，什么取决于她呢？她可以确保儿子有一个安静的晚上来复习。她可以给他做一顿好饭。她可以告诉他，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为他骄傲。这些行动属于她，她可以全心全意地去做。

许多现代作者注意到，有些事情既不完全取决于我们，也不完全在我们的能力之外。安娜无法决定儿子的分数，但她可以影响他的那个晚上。她无法决定房租，但她可以看看自己的预算，或者问问是否有什么援助。有些人喜欢为这些“部分取决于我”的事情加上第三栏。这很有用，斯多葛派也不会反对。但他们会温和地指出，即使在第三栏里，真正属于你的那一部分，仍然是你自己的努力、你自己的选择，以及你迎接结果的方式。最终的结果仍然属于世界。

这里面有一种安静的自由。当你知道哪一部分是你的，你就可以全心投入。当你知道哪一部分不是你的，你就可以不再把它攥得那么紧。忧虑不一定总会消失，但它不再牢牢抓住那些你本可以用来休息或做些有用之事的时光。

一个学生和一个农夫

娜迪亚十九岁。三周前，她参加了期末考试，考试将决定她明年能读什么专业。现在她在等待。成绩会在某一天早上公布在一个网站上，而那一天还有十一天才到。她每天要看好多次日期。她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考题。她想起有一道题可能答错了，接着又想起第二道，然后她就确信自己全都考砸了。

如果娜迪亚用爱比克泰德的划分来整理她的忧虑，她就会看到考试已经结束了。试卷上的答案已经定了。分数现在正由别人在另一个地方、按照她无法改变的规则来评定。这一切都不取决于她。回放考题不会改变任何一分。

那么，什么取决于她呢？她可以决定怎样度过这十一天。她可以休息、见朋友、在家帮忙、读些自己喜欢的东西，或者准备几个备选方案，这样无论成绩如何，她都有下一步可走。她可以决定，当成绩到来时，她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一个能够坦然感受失望或喜悦、并且依然向前走的人。娜迪亚试着这样做时，在一张卡片上写道：“试卷已经交了。日子是我的。”她并没有完全停止去想成绩。但每当她的思绪飘回考场，那张卡片都会提醒她，她已经做完了自己的那一部分。

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也呈现出同样的模式。奥卢瓦塞恩五十多岁，在一小块地上种菜。每天早上，他走到屋外，抬头看天。会下雨吗？雨会不会太大？炎热会不会再来？对农夫来说，天气不是小事。它可以决定一个季节是好是坏。他说，许多年来，从春天到收获，他的胃里一直像打着一个结。

天空是不取决于我们之事的一个完美例子。再多的忧虑也从来没有挪动过一片云。然而，种地并不只关乎天空。奥卢瓦塞恩可以选择种哪些作物、怎样保护土壤、什么时候浇水、怎样和邻居们共用工具，以及怎样在好年景里省下一点留给坏年景。这些选择，才是他的本事所在。

随着时间推移，他改变了早晨的习惯。他仍然抬头看天，因为一个好农夫必须这样做。但现在他一边看，一边问自己两个问题。第一个：“天在做什么？”第二个：“既然如此，我今天的活儿是什么？”第一个问题关乎世界，第二个问题关乎他自己。他告诉一位朋友，胃里的那个结并没有消失，但变小了，因为他不再试图去耕种云彩。

一位退休老人和一趟长途航班

贝特朗七十二岁。他的女儿住在很远的地方，正坐飞机回家看他。航程很长，超过十二个小时，还要飞过整个夜晚。贝特朗从来不喜欢坐飞机，而现在女儿在天上，他怎么也安定不下来。他不停地刷新手机上的航班追踪页面。他看着那个小飞机图标在地图上移动。每当页面加载得慢一点，他的心就猛地一跳。

这趟航班的一切都不取决于贝特朗。飞行员、工程师、天气，还有女儿自己的选择，全都在他的能力之外。可是，他的身体却表现得好像他必须整夜警戒，好像是他的守望让飞机留在了天上。

贝特朗想到这两份清单时，起初觉得它们不近人情。“我当然会担心，”他说，“她是我的女儿。”斯多葛派会同意，他的爱是美好而自然的。他们只会问：今晚，他的爱实际上能做些什么？它可以把女儿的房间收拾好。它可以去买女儿喜欢的面包。它可以计划好他们要一起吃的第一顿饭。它可以让他去睡觉，好让他在女儿到达时精神饱满、心情愉快。最后，他把手机放到了另一个房间，记下降落时间，上床睡觉。他睡得不好，但他睡着了。早上，他头脑清醒地站在到达口，手里拿着一件给女儿的暖和外套。

后来，贝特朗说，最难的部分是那种感觉：把手机放下仿佛是一种不忠，好像他在抛下女儿。许多爱着某个人的人都有这种感受。忧虑会把自己伪装成爱，于是停止忧虑就像是停止爱。但斯多葛派会说，爱体现在我们做了什么，而不是我们承受了多少痛苦。女儿并不需要他整夜不睡。她需要的是他身体安好，高高兴兴地见到她。

实践步骤：整理你自己的那一堆

让我们回到凌晨三点拿着信封的安娜。她决定在信封背面的正中间画一条竖线。在左边，她写上“取决于我”。在右边，她写上“不取决于我”。然后，她一项一项地过了一遍她的清单。

房租上涨：不取决于她。但查看预算、问问是否有援助可以申请：取决于她。儿子的考试：不取决于她。但给他一个安静的晚上和一顿好饭：取决于她。主管奇怪的眼神：不取决于她，而且她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如果下周这件事仍然让她不安，礼貌地问一问：取决于她。膝盖的疼痛：不完全取决于她。但预约看医生：取决于她。那个邻居：不取决于她。但自己主动友好地打个招呼：取决于她。物价的新闻：完全不取决于她，至少在凌晨三点不取决于她。

写完之后，左边一栏简短而实际。它看起来像是接下来几天的一张任务清单，而其中没有一件是能在黑暗中躺在床上完成的。右边一栏很长，对它，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让它歇着。她关掉了台灯。她的心并没有完全安静下来，但比之前安静了些。每当一个忧虑回来，她都可以问自己：它属于哪一栏？你也可以用五个步骤，对你自己的那一堆做同样的事。

第一步，把你的忧虑写下来。这听起来简单得几乎不像话，但脑子里的忧虑和纸上的忧虑表现得不一样。在脑子里，它们混成一团，不断重复，似乎没有尽头。在纸上，它们变成一份清单，而清单是有尽头的。你也许会惊讶地发现，二十个忧虑其实只是换了说法反复出现的五个忧虑。

第二步，把每一项分到两栏里：“取决于我”和“不取决于我”。如果某一项似乎两栏都属于，就把它拆开。“我的健康”变成“我身体的状况”，这不完全取决于你；以及“我的睡眠、我的饭食、我的散步、我的预约”，这些取决于你。“我的工作”变成“公司的决定”，这不取决于你；以及“我今天的工作质量和我对待同事的方式”，这些取决于你。像这样拆分忧虑，是整本书里最有用的技能之一。

第三步，看看“取决于我”那一栏，选一件你很快就能做的小事。如果可以，把时间也写下来。当我们感到无能为力时，忧虑往往会膨胀。一个清楚的行动，哪怕很小，也会提醒心灵：它并非无能为力。你不需要解决所有的事。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那一部分，一次一小块。

第四步，看看“不取决于我”那一栏，对自己说一句关于它的话。爱比克泰德为这样的时刻提供了一句短话。他说，当一个印象让你不安时，问问它关乎的是不是取决于你的事情。如果不是，就准备好说：“那么它与我无关。”（爱比克泰德，《手册》第1章）这句话听起来可能有些生硬。你也许更喜欢温和一些的说法，比如“今晚这不该由我来扛”或者“这一部分，就交给世界吧”。意思是一样的：你在把那些本来就不该由你抱着的东西还回去。

第五步，经常重复，因为一次是不够的。忧虑会回来。心是习惯的动物，它会不停地捡起那些不取决于你的东西，就像手总是不停地去够手机一样。每次你注意到，都可以重新整理一次。几周、几个月下来，整理会变得越来越快。许多人发现，渐渐地，他们开始在当下就进行整理，几乎不用思考。

几个诚实的问题

你可能会问：“这难道不就是一种放弃吗？”答案是否定的。事实上，恰恰相反。这种划分告诉你，要在真正属于你的事情上更加努力，因为只有在那里，你的努力才有真正的力量。一个不再把精力浪费在天气上的人，就有更多的精力投入田地。

你也可能会问：“那世界上的不公呢？难道我不该关心自己生活以外的事情吗？”斯多葛派非常关心正义。马可·奥勒留一生都在努力好好治理国家，而斯多葛派相信，所有人都属于同一个大家庭。但即使在争取一个更公平的世界的过程中，属于你的那一部分仍然是你自己的行动：你如何用自己的选择投票，你如何对待他人，你为什么发声。最终的结果取决于许多人共同的努力。做好自己的那一部分，放下其余的，这正是人们能够长久坚持而不至于精疲力竭的方法。

最后，你可能会问：“如果我的忧虑根本不是关于未来的，而是一种挥之不去的持续感受呢？”有时，忧虑强烈到光靠整理是不够的。如果你的忧虑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伴随着你，一连持续好几周；如果它扰乱了你的睡眠或食欲；或者如果你觉得自己应付不过来，那么明智的做法是和医生或其他有资质的专业人士谈一谈。这件事同样属于“取决于我”那一栏。寻求帮助是一种行动，而它由你来采取。

刚接触这些思想的人常常还会问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放下那些不取决于我的事情，我是不是就对它们毫无感觉了？”大概不会，而这没有关系。爱比克泰德并不是要他的学生变成石头。当你想到你爱的人，或者想到你无法阻止的危险时，感受仍然会涌起。这种划分只是给这些感受一个落脚的地方。它们不必变成无尽的忧虑，而是可以在关心有用的地方化为关心，在关心无用的地方化为接纳。

整理时常见的错误

人们第一次尝试这两份清单时，有几个错误会一再出现。事先了解它们，可以让你少受一些挫折。

第一个错误，是往“不取决于我”那一栏里放了太多东西。有些人一旦学会了这种划分，就开始对几乎所有事情都说“不取决于我”，并把它当作什么都不做的理由。但爱比克泰德列出的取决于我们的事情并不少。它包括每一个选择、每一份努力、我们可以提出的每一个问题，以及我们可以说出的每一句善意的话。如果你左边那一栏几乎是空的，就再看一遍。那里几乎总有些什么。

第二个错误恰好相反：往“取决于我”那一栏里放了太多东西。这种情况常发生在细心、有责任感的人身上。他们相信，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能确保孩子成功、父母健康、工作单位稳定。他们把这些结果写在左边，然后当结果不听使唤时感到内疚。如果你对左边的某件事感到内疚，就问问自己：你是不是把结果写在了那里，而不是你的努力？

第三个错误，是期待感受立刻改变。整理是一种看清事物的方式，而看清通常会慢慢地让我们平静下来，而不是一下子。你可能把一个忧虑整理得完美无缺，却仍然会不安一阵子。这并不意味着练习失败了。这意味着你的身体正在追上你的头脑。给它一些时间，等忧虑回来时再整理一次。

简短练习：两栏的一周

这里有一个简单的练习，可以用一周时间来练习这种划分。你需要一个小笔记本或几张纸，以及每天晚上大约五分钟的时间。如果你每天在同一时间做，效果最好，比如晚饭后，或者准备上床之前，但不要躺在床上做。

每天晚上，写下那一天在你心里占据最多空间的那一个忧虑。只写一个。然后在纸上画一条竖线，像安娜整理她的信封那样整理它。在左边，写下其中取决于你的部分。在右边，写下不取决于你的部分。如果你不确定某件事属于哪边，就问自己一个朴素的问题：“我明天能用自己的双手、话语或选择做到这件事吗？”如果答案是能，就放在左边。如果它取决于别人的决定、取决于运气或时间，就放在右边。

接下来，在左边划出一项你会在接下来两天内完成的事。让它小而清楚。“打电话给诊所预约”比“把我的健康问题处理好”要好。“问儿子考试几点开始”比“支持我的儿子”要好。然后看看右边，用你自己的话写一句放手的短句。比如：“这个决定属于评审委员会。”或者：“今晚，天气不是我的工作。”

一周结束时，把七页纸放在一起读一遍。找找其中的规律。你的忧虑是否往往集中在生活的同一个方面？你是否常常把一些本可以拆开、其中一部分可以放到左边的事情放在了右边？你是否真的做了你划出的那些小事，做完之后感觉如何？许多人发现，随着一周过去，他们纸上的左边变得越来越清楚，而右边虽然没有消失，却变得更容易放下了。

如果你错过了一个晚上，不必为此担心，也不要试图补上。第二天接着做就好。目标不是一份完美的记录。目标是训练心灵一次又一次地问出这本书里最古老的那个问题：“这取决于我吗？”

本章小结

爱比克泰德生而为奴，后来成为一位伟大的老师，他用一个简单的划分开启了他的《手册》。有些事情取决于我们：我们的看法、选择、愿望和努力。另一些事情不取决于我们：我们的身体、财物、名声，以及他人的决定和行为。忧虑常常紧紧缠在第二类事情上，而那是我们的努力无法触及的地方。

练习的方法是：把忧虑写下来，分到两栏里，把混合的那些拆开，从“取决于我”那一栏里选一件小事去做，然后温和地放下其余的。这不是放弃，而是把你的精力放在能起作用的地方。就像拿着信封的安娜、拿着卡片的娜迪亚、问着两个问题的奥卢瓦塞恩，以及把手机放到另一个房间的贝特朗一样，你今晚就可以开始。

在下一章，我们将更仔细地看看最重要的取决于我们的事情之一：我们对所发生之事形成的看法。爱比克泰德相信，我们的许多忧虑，与其说是由事件本身引起的，不如说正是在这些看法中诞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