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让一封信保持温暖

五十八封未寄出的信，读完后你也会想写一封

开读之前的小测验

这本书是由一封封信组成的。在你打开第一封之前，先来做一个小测验，大约要花十分钟。有些题目只有一个正确答案，答案就附在这一节的末尾；另一些只关乎你自己，没有人会来打分。手边放一支铅笔吧。做这个测验，铅笔比钢笔好，其中有一道题会告诉你为什么。

第1题。第一枚背面带胶的邮票，是在哪一年的五月开始发售的：1790年、1840年，还是1901年？

第2题。在有邮票之前，一封信通常由谁付钱：寄信的人、收信的人，还是信件到达的那个镇子？

第3题。许多旧信是用铁和橡树虫瘿的汁液调成的墨水写的。这样一封信放了一百年之后，字迹最可能是什么颜色：仍然是黑色，变成了褐色，还是完全消失了？

第4题。为什么用铅笔写的字能清清楚楚地保留那么久？是因为笔芯里真的是铅，是因为它是光和空气都改变不了的石墨，还是因为铅笔的痕迹深深渗进了纸里？

第5题。在无风的傍晚，湖上的一口钟，声音能比热闹街道上同样一口钟传得远得多。这主要是因为水在内部传送声音，是因为平静水面上方的空气把声音弯折回岸边，还是因为人们在水边听得更仔细？

第6题。箱子里一个熟透的苹果，会让旁边的苹果熟得更快。熟苹果散发出来的是什么：一种气体、一种汁液，还是热量？

第7题。一张纸折了许多次，收在铁盒里，年深日久，它最大的敌人是什么：黑暗、潮湿，还是被读得太多？

第8题。这一题只属于你。想一个你再也无法给他寄信的人。可能是已经去世的人，搬到很远地方去的人，也可能只是渐渐断了联系的人。把他的名字写在这一页的页边，或者写在一张小纸片上。你不必给任何人看。

第9题。这一题也只属于你。如果你能给那个人寄去一句话，而他读到时不会有丝毫误解，那句话会是什么？先别写下来，只是想一想，就像动手做一道菜之前，先在心里把它过一遍。

第10题。这一题同样只属于你。你家里哪个地方最温暖，同时又对纸张安全？炉子旁边太热，洒满阳光的窗台太亮。大多数人家里都有一个合适的抽屉。你知道你家的是哪一个吗？

答案。第1题：1840年。那是一枚小小的黑色邮票，它让信件从一样昂贵的东西变成了寻常之物。第2题：很多时候是收信的人。一封信寄到时可能附带一笔费用，付了钱才能拆开；手头拮据的人，有时只好原封不动地把信退回去。

第3题：褐色。铁胆墨水刚写上去时颜色很深，起初往往还会变得更深，然后随着其中的铁慢慢起变化，在漫长的岁月里渐渐转成褐色。有些非常古老的信，墨水甚至在纸上蚀出了小洞。

第4题：石墨。铅笔里从来没有过真正的铅。石墨是碳的一种形态，光和空气几乎不会改变它。所以孩子用铅笔写在厨房门框上的名字，过了五十年仍然认得出来。这也是为什么做这个测验用铅笔更好。

第5题：空气把声音弯折了回来。在平静的傍晚，紧贴冰冷水面的空气比高处的空气更凉。声音在较凉的那一层里走得更慢，于是往上升的声音被折回岸边，而不是向上散去。平静的水面上也没有任何东西让声音撞碎。

第6题：一种气体。熟透的水果会散发一种叫乙烯的气体，它会催促附近的水果成熟。所以留着过冬的苹果要一个一个单独包好，不能让它们彼此挨着。

第7题：潮湿。纸张在阴凉、干燥、黑暗的地方保存得最久。潮湿会带来霉斑和污渍，光会让墨水褪色。常常被读会磨坏折痕，但一封被珍爱的信，通常比读它的人活得更久。

第8、9、10题，这里没有答案。这本书里的信，出自一位年轻的女教师之手，她也有一个再也无法寄信给对方的人。她把这些信收在厨房里一只有凹痕的蓝色铁盒里。你或许也想把自己的答案，放在一个同样安全的地方。

第1部　铁盒

一位新老师来到一座湖边小镇，发现她的外婆早在她之前就来过这里。这些是她这一学年最初的几封信，写在教师小屋里，收在一只蓝色的铁盒中。

第1天　第一枚邮票

1840年5月，第一枚背面带胶的邮票开始发售。它小小的，黑色，印着一位年轻女王的侧像。它意味着，一封信由寄信的人付钱，而不再由收信的人付钱。

亲爱的外婆：

今天早上在汽车站，我出于习惯买了一整版邮票。我现在坐在湖边小镇教师小屋的厨房里给你写信。你的厨房。奥卡福先生拿着一串钥匙和一夹子表格，在车站接我。他说：“听说你外婆以前在这儿教过书。”我说是的，教了一年，五十八年前。他点点头，好像一家人做两回这样的事，是再平常不过的。

屋里有灰尘和陈年柴烟的味道。炉子是冷的。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铺着薄床垫的床，还有一扇窗，越过校园可以望见湖。今天的湖是灰色的，平得很，像宽口锅里的一锅牛奶。

学校离后门只有二十步。傍晚我走过去，隔着窗户往里看：一间教室，十一张小课桌，一只烟囱歪着的黑炉子，还有一张卷起来挂在钩子上的地图。教室后面的院子里，有一座圆圆的砖砌烤炉，带一扇小铁门，又冷又灰，像一个放得太久的面包。

我在炉子上方、厨房的高架子上找到了你的铁盒，它藏在一摞有缺口的盘子后面。蓝色的，一角有凹痕，盖子有点紧。里面是你手写的食谱卡片，还是那种圆圆的字，和你寄给我的每一张生日卡上的一模一样。葛缕子面包。大麦汤。一种糖放得太多的果酱，划掉了，又改过。你把它留在了这里，五十八年来，竟然没有人把它扔掉。

关于这封信，以及之后的那些信，我得说一句实话。你已经不能读了。妈妈说，如今纸上的字在你眼里总也停不住；有人把信念给你听的时候，你有时会哭，却不知道为什么。上个月我给你寄了一张城市公园的明信片。妈妈念给你听，你整个下午都在找你自己的妈妈。所以妈妈在电话里轻声请我，不要再带会让你难过的信去。我答应了。

可我还是想把一些事告诉你。所以我会给你写信，把每一封都放进你的铁盒，和那些食谱卡片放在一起。它们不会被寄出去。它们会被好好收着，就像你为一个还没到来的冬天，留着一张汤的方子。

这是我今晚试过的一件小事，要是有人把笔放到你手里，你也可以试试。你写信总是从天气开始。我也照着做了：先在信纸顶上写下日期，然后在一切之前，写一行关于天空的话。这就像放黄油之前先把锅烧热。有了这一行，后面的话就来得容易了。

整理行李的时候，我想到了食谱卡片。像你那样的卡片，其实并不是一张用量清单。它写“一茶杯面粉”，指的是你的茶杯，柄上有个缺口的那只。它写“烤到闻着对了为止”。一道家传的菜，只有当有人站在你身边，教过你一次“对的味道”是什么样子，才能做得出来。卡片是提醒，不是老师。

再过两天就开学了。资料夹上写着，十一个学生。我在厨房桌上垫了一条叠好的毛巾，熨了一件衬衫，因为这里没有熨衣板。我想，换了你，也会这么做的。

我一直在想那第一枚邮票。在它之前，通常是收信的人付钱，有些人付不起，只好把信拒之门外。有了它之后，寄信的人付钱，信到的时候已经付过了，像一份礼物。我的信也是付过钱的。我在这个信封上贴了邮票，可它还是会被放进铁盒。没有人需要为收到它而付钱，也没有人会因为它而难过。它可以就这样静静地等着。

薇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