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肺泡——好几亿个小小的气球

树梢上的一串串葡萄

你有没有拿过一串葡萄？最上面有一根粗粗的梗。它分成一根根小一些的梗，每根小梗的末端都挂着一颗圆滚滚、胖嘟嘟的葡萄。现在，想象有一串葡萄小得不得了，整串葡萄都能放在一根大头针的针头上。在你的肺里，有成千上万、数也数不清的这样的小葡萄串，呼吸中最重要的那一部分，就发生在它们那里。

在上一章里，你跟着空气顺着支气管树的树枝往下走，从气管这根树干一直走到最细的小枝，也就是细支气管。在每一根细小的细支气管的最末端，空气终于来到了一簇小小的、圆圆的气囊。每一个这样的小气囊都叫作肺泡。一个是肺泡，很多个也叫肺泡。

你之所以会长着肺，就是为了肺泡。到现在为止你学过的所有部分，从鼻子到细支气管，都是一条通往这里的路。鼻子把空气弄干净、弄暖和。气管和支气管把空气送到更深处，并让它保持干净。但是，只有在这里，在肺泡里，空气中的氧气才会离开空气，进入你的身体。

每个肺泡都非常小，直径只有大约五分之一毫米。差不多就是一粒细沙那么大。如果你把五个肺泡排成一排，这一排也只有大约1毫米长。不过，虽然每个肺泡都这么小，它们合在一起，却占了你肺里面的大部分地方。

肺泡的数量多得让人难以想象。一个大人的两个肺里，大约有3亿到5亿个肺泡。这里有一个办法，能让你感受一下这个数字有多大。假如你开始数肺泡，每秒数一个，而且从来不停下来吃饭或者睡觉。要数完3亿个，你差不多需要十年。

刚出生的小宝宝，肺泡比大人少得多。随着孩子长大，肺也跟着长大，新的肺泡会在很多年里不断地长出来。所以就在现在，在你长身体的时候，你的肺还在建造新的小气球。这就是干净的空气对孩子来说特别重要的原因之一。你的肺还没有完工，它们正在做准备，要为你服务一辈子。

每呼吸一次，会有多少空气充满所有这些肺泡呢？一个大人安静地坐着的时候，每次呼吸大约是半升空气，差不多就是一小瓶水那么多。你安静呼吸时吸进的空气要少一些，因为你的肺比较小。当你真的深深吸一口气时，你吸进的空气可以是安静呼吸时的好几倍。不管是哪一种，新鲜空气都会顺着树枝散开，进入正在等待的肺泡里。

肺泡并不是像一个个散开的泡泡那样，各自单独飘着。它们紧紧地挤在一起，就像水池里满满的肥皂泡沫里的那些泡泡。每个肺泡都和它旁边的肺泡共用墙壁。在有些共用的墙壁上，甚至还有小小的开口，所以一点儿空气可以从一个肺泡跑到隔壁的肺泡里。如果有一条小气道被堵住了，这些小开口就能让一些空气绕另一条路，到达堵住的地方后面的肺泡。

为什么不是一个大气球？

你也许会想，为什么你的肺里有好几亿个小气球，而不是只有两个大气球呢？答案和“表面”有关。一样东西的表面，就是它的外面，也就是能碰到周围空气的那一部分。氧气只能通过表面进入你的血液，所以你的肺的表面越多，能进去的氧气就越多。

这里有一个办法可以帮你理解。想一想一大块圆圆的冰。如果你把它放进一杯水里，它会化得很慢，因为只有它的外面碰得到水。现在，把同样的一大块冰砸成很多小碎块。碎冰会化得快得多，因为所有这些小碎块加起来，有多得多的外表面碰到水。冰的量是一样的，但是表面大了很多。

你的肺用的也是同样的窍门。肺把自己的空间分成好几亿个细小的肺泡，就造出了一个巨大的表面。如果能把一个大人肺里所有肺泡的壁都摊平，铺在地板上，它们大约能盖住50到100平方米。这差不多和一整间教室的地板一样大。这么大的表面，全都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你的胸腔里，藏在你的肋骨后面。

表面大，就意味着很多氧气能同时进入血液。这在你跑、跳或者攀爬的时候特别重要。你的肌肉在使劲工作时需要多得多的氧气，而你肺部巨大的表面能够供应这些氧气。就算你安安静静地坐着，每一次呼吸也会同时把新鲜空气送到几百万个肺泡里。

但是，大表面只是这个窍门的一半。在这个表面的另一边，必须有血液等着把氧气带走。你的肺也有这样的安排。血液紧贴着每一个小气球流过，你接下来就会看到。

比纸还薄的墙

每个肺泡外面，都包着一张由非常细的血管织成的网，这些血管叫作毛细血管。毛细血管包住每个肺泡，就像一个网兜套在一个球外面。它们细得不得了，里面那些小小的红细胞必须排成一列，一个接一个地通过，就像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过一扇窄窄的门。流过这些网的血液非常多，让整个肺都带上了柔和的粉红色。血液摊成薄薄的一层，紧挨着空气，这能帮助你的肺飞快地完成交换。

在肺泡里的空气和毛细血管里的血液之间，隔着一道墙。但是这道墙薄得惊人。它是由肺泡那层非常薄的壁，紧紧贴着毛细血管那层非常薄的壁组成的。两层加在一起，常常还不到千分之一毫米厚。这比一张纸还要薄一百多倍。

这道墙为什么要这么薄呢？氧气和二氧化碳必须直接穿过它，墙越薄，它们穿过去就越快。想一想窗户上的纱窗。空气很容易就能穿过纱窗，因为纱窗很薄，上面全是细小的空隙。如果纱窗像砖墙那么厚，就几乎没有空气能透过去了。你肺里那道薄薄的墙，有点儿像那扇纱窗，只不过要精细得多得多。

当然，这么薄的墙也很娇嫩。它上面不能有厚厚的一层黏液，也不能铺满纤毛，因为那样会让墙变得太厚，拖慢气体交换的速度。这就是为什么你气道上方的所有卫兵都这么重要。鼻子、喉咙、气管和支气管，会在大部分灰尘和病菌到达这个娇嫩的地方之前，早早地就把它们抓住。

伟大的交换

现在，到了整个旅程中最重要的时刻。当你吸气时，新鲜空气充满你的肺泡。这些空气里有满满的氧气。与此同时，来到毛细血管里的血液，刚刚绕着你的身体走了一圈回来，在路上它把自己的大部分氧气都送出去了。所以，肺泡里有很多氧气，而它旁边的血液里氧气少得多。

当一个地方有很多某样东西，而它旁边的地方只有一点点时，这样东西往往会朝着少的地方散开。想一想烤箱里烤面包时会发生什么。很快，香味就从厨房飘进了家里的每一个房间。或者想一想往一杯水里滴一滴食用色素。颜色会慢慢地散开，直到整杯水都染上了颜色。这种散开的过程叫作扩散。

氧气在你的肺里也是这样做的。它从肺泡里氧气多的空气中散开，穿过薄薄的墙，进入氧气少的血液里。在血液里，氧气被红细胞接走，红细胞再把它运到你身体的其他地方。在后面的一章里，你会学到更多关于这些红细胞和它们的旅程的知识。

还记得第1章里讲过你的身体为什么需要这些氧气吗？每一个细胞都要用氧气，从你吃的食物里获得能量，有点儿像篝火需要空气才能一直燃烧下去。你的细胞是慢慢地、轻轻地从食物里释放能量的，根本没有火焰，但是它们仍然需要源源不断的氧气来做这件事。现在，你知道氧气进入你身体的确切地点了。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样东西在朝相反的方向移动。在你的身体工作时，它的每一个细胞都会产生一种废气，叫作二氧化碳。血液把这些二氧化碳收集起来，带回到肺里。毛细血管里有很多二氧化碳，而肺泡里的新鲜空气中二氧化碳非常少。所以，二氧化碳就从血液里散出来，穿过薄薄的墙，进入肺泡。当你呼气时，它就离开了你的身体。

这种交换发生得快得不可思议。一个经过肺泡的红细胞，在毛细血管里待的时间还不到一秒，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它接上了氧气，放下了二氧化碳。氧气进来，二氧化碳出去，一次又一次，在好几亿个肺泡里同时进行。不管你有没有在想着它，这件事都在白天黑夜不停地发生。

在第1章里，你读到过，你呼出的空气里仍然剩下相当多的氧气。现在你可以看看具体的数字了。新鲜空气里大约有五分之一是氧气，而呼出的空气里，这些氧气还剩下四分之三多一点儿。你的肺只从每一口气里拿走一部分氧气。但是，你呼出的空气里的二氧化碳比新鲜空气里多得多，大约多一百倍。而且呼出的空气里还有很多水蒸气。

你可以亲眼看到这些水蒸气。在凉快的日子里，对着一扇冰凉的窗户或者一面镜子轻轻地哈一口气。玻璃上就会出现一片雾蒙蒙的痕迹。那层雾是由许多小水滴组成的，它们是跟着你的呼吸从你的肺里出来的。从你肺泡里出来的温暖、潮湿的空气，碰到冰凉的玻璃就冷了下来，里面的水又变回了小水滴。你呼出的每一口气，都会带走一点儿水。

在高高的山上，空气比较稀薄。在那里吸一口气，里面的氧气比在海边吸一口气要少。爬高山的人会发现，自己呼吸变快了，心跳也变快了，这是因为他们的身体正在努力把足够的氧气送进肺泡。如果他们在高处待上几个星期，身体就会慢慢适应，比如制造出更多在血液里运送氧气的细胞。

让气球保持张开、保持干净

有这么多又小又湿的气球，会带来一个棘手的问题。每个肺泡的里面都覆盖着一层非常薄的液体。湿的表面容易粘在一起。你可能注意到过，两张湿的保鲜膜会紧紧地贴在一起，湿头发也会粘成一缕一缕的。如果没有什么东西阻止，那些小小的肺泡的壁就可能会粘在一起，在你每次呼气时都瘪下去。

你的肺用一种特别的液体解决了这个问题，这种液体叫作表面活性物质。肺泡壁上的一些细胞会制造表面活性物质，并把它涂满肺泡的内表面。表面活性物质的作用有点儿像肥皂。它让那层水一样的薄膜变得没那么黏，这样肺泡就能保持张开，就算你把气全部呼出去也一样。然后，当你再吸气时，肺泡就能轻轻松松地重新鼓起来。

想一想吹一个聚会用的气球。第一口气常常是最难吹的，一旦气球开始被撑开，接下来的几口气就容易多了。如果你每次呼气时肺泡都完全瘪下去，那么你每次吸气都会像吹那最难的第一口气一样，一遍又一遍。表面活性物质让肺泡不会瘪下去，所以每一次新的呼吸都很轻松，你几乎感觉不到自己在呼吸。

宝宝在出生之前就开始制造表面活性物质了。一个出生得特别早的宝宝，可能还没来得及制造足够的表面活性物质，所以这个宝宝可能会觉得呼吸很费劲。照顾新生宝宝的医生和护士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怎样帮忙。随着宝宝长大，宝宝的肺就会开始自己制造充足的表面活性物质。

表面活性物质还有另一项任务，这项任务和保卫你的身体有关。表面活性物质里的一些蛋白质能抓住病菌。它们把病菌聚成一团，让病菌更容易被找到、被清除。所以，即使在这里，在肺里最娇嫩的地方，也有防御。让肺泡保持张开的这种液体，也帮助肺泡保持干净。

肺泡的壁还能自己修补自己。如果肺泡内壁上的一些薄薄的细胞受到了损伤，比如被病菌弄坏了，附近的其他细胞就会分裂、生长，来代替它们。这样，内壁就被修补好了，有点儿像修路工人把路上的裂缝填平。你的肺一直在静静地修复自己、更新自己。

不过，肺泡没办法像比较粗的气道那样使用黏液和纤毛。所以，少数一路走到底的最细小的颗粒，就需要另一种清洁方式。这些颗粒有一些是灰尘、烟或者花粉的碎屑，它们太小了，在上面没能被抓住。还有一些是病菌。如果没有什么办法把它们清除掉，它们就可能会在肺泡里越积越多。

当病菌到达肺泡的时候

大多数时候，你鼻子、喉咙和气道里的卫兵，会在病菌到达肺泡之前，早早地就把它们拦住。而少数真的走到这么远的病菌，通常也会很快被解决掉。但是偶尔，病菌会设法在肺泡里安顿下来，并开始繁殖。这种情况发生时，身体就会派出很多保卫者去反击。

在这场战斗中，有些肺泡里装满的可能不是空气，而是液体和保卫者们自己。医生把这种肺部感染叫作肺炎。被填满的肺泡就没办法像平时那样好好地交换氧气和二氧化碳了。得了肺炎的人可能会发烧、咳嗽，呼吸又快又费力，还可能会觉得非常累。

如果一个孩子发烧，同时还咳嗽、呼吸很快，或者呼吸看起来很费力，大人应该和医生谈一谈。医生可以用听诊器听听肺的声音，听诊器是一种工具，它有一个圆圆的头，可以放在胸口上。通过听诊器，医生能听到空气进进出出的声音，还能了解到很多关于肺的情况。大多数得了肺炎的人，在得到合适的照顾并好好休息之后，都会好起来。

在日常生活里，有很多办法可以从一开始就帮助病菌远离你的肺泡。洗手、咳嗽和打喷嚏时遮住口鼻、睡足觉，都能帮助你身体的卫兵。疫苗也能帮助训练你的身体，让它认出一些会引起肺部感染的病菌。在这本书的后面，你会学到更多关于洗手和疫苗的知识。

那么，到底是谁每一天都让肺泡保持干净呢？是谁把一路滑到最底下的灰尘颗粒吃掉，又是谁随时准备着和来到这里的病菌战斗呢？答案是一群了不起的细胞，它们真的就住在肺泡里面。它们在肺泡的内壁上爬来爬去，搜寻任何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慢慢地吸一口气，想象空气来到你的肺泡里。好几亿个小气球一起鼓了起来。氧气悄悄穿过薄薄的墙，进入你的血液；二氧化碳悄悄溜出来，被呼出体外。而在这些小气球的角落里，清洁工们正忙着工作。在下一章里，你将认识这些清洁工，并且会看到它们怎样保护你肺里最深的地方的安全。

关键词

肺泡：最细的气道末端那些细小的、圆圆的气囊，氧气在这里进入血液，二氧化碳在这里离开血液。一个也好，很多个也好，都叫肺泡。

毛细血管：你身体里最细的血管。它们像一张网一样包住每个肺泡，红细胞排成一列从里面通过。

氧气：空气里的一种气体，你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需要它，才能利用食物里的能量。

二氧化碳：你身体里的细胞产生的一种废气。血液把它运到你的肺里，你再把它呼出去。

扩散：一样东西从它多的地方向它少的地方散开的方式，就像香味在整个家里飘散开来。

表面积：一样东西外面的总大小。你的肺有巨大的表面积，因为它们是由好几亿个细小的肺泡组成的。

表面活性物质：肺泡里制造的一种像肥皂一样的液体。它让小小的气囊不会粘在一起合上，它里面的一些蛋白质还能帮忙把病菌聚成一团。

肺炎：一种发生在肺部深处的感染，有些肺泡里装满的不是空气而是液体，让呼吸变得更困难。

听诊器：医生用来隔着胸口听你的肺和心脏的声音的一种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