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走自己的路

另一条路

玛蒂尔达三十四岁。十年来，她一直在一家大型保险公司工作，一步步升到了一个薪水丰厚的职位。两年前，她辞了职，去做自己一直热爱的事：在一座旧仓库里租了一间小工作室，开设陶艺课。她现在挣得少多了。她每天工作很长时间，除了上课，还要清理窑炉、调和陶土。而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快乐。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在一次家庭聚会上，她的叔叔大声问她，什么时候才打算重新找一份“正经工作”。以前的同事在网上晒出升职、新车和度假的照片，玛蒂尔达有时会发现自己心里冒出一丝小小的、尖锐的嫉妒。在难熬的日子里，比如一堂课只来了一半的人，或者房租就要到期，她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有时，她会向朋友们抱怨：手工艺老师挣得那么少，坐办公室的人却挣得那么多，这多不公平。

一天傍晚，在经历了令人沮丧的一天之后，她在工作室里待到很晚，发现了一个学生落下的一本旧书，那是宫本武藏著作的一个译本。她读到了一份简短的戒条，是武藏在生命的最后写下的，标题可以译作“独自行走之道”。其中有些戒条在她看来既严厉又古怪。但有几条直接说中了她的处境：接受事物本来的样子；不要嫉妒；不要抱怨；把自己看得轻一些，把世界想得深一些。

玛蒂尔达捧着这本书坐了很久。她意识到，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而要把它走好，需要某种沉稳：不被别人的看法带偏方向，不让嫉妒和抱怨毒害自己的日子，把艰难的部分和美好的部分一起接受下来。这一章就来探讨武藏最后的这些戒条：它们能给我们什么，哪些地方并不适用，以及它们如何帮助每一个走在自己路上的人。

武藏最后的话

据传，宫本武藏在1645年去世前大约一个星期，写下了一篇名为《独行道》（Dokkōdō）的短文，这个标题常被译作“独自行走之道”或“自立之道”。他把它和《五轮书》一起交给了自己的一名弟子。全文由二十一条简短的戒条组成，每条只有一句话。

这些戒条反映出一个人的一生：他多年来四处游历、不断修炼，大部分时间独自生活，到了晚年，形成了一种清苦而严峻的人生观。有些戒条讲的是自律和对享乐的超脱。有些讲的是接受命运、不执着于事物。有些讲的是自立。还有一些讲的是武藏毕生遵循的修炼之道。

读《独行道》时，务必要细心。它出自一个特定的人之手，写于一种特定人生的尽头，其中许多戒条反映的是一种孤独而严苛的人生态度，并不适合大多数人。比如，有些戒条劝人不要执着于爱情或某个特定的地方，这对大多数家庭和社群来说，会是很奇怪的建议。本书并不主张遵循所有的戒条。

但其中有几条蕴含着适用范围非常广的智慧，对于每一个想要沉稳地走自己的路的人尤其如此。在接下来的几节里，我会用自己的话复述其中几条，并探讨它们对平凡的生活可能意味着什么。

同样引人深思的是，武藏这个以技艺闻名的人，在生命的尽头留下的不是对自己战绩的夸耀，而是一份关于谦逊、接受和自律的简短提醒。无论我们怎样看待他早年的人生，这最后的选择都表明，他认为最深刻的挑战不在于打败别人，而在于驾驭自己的心。这是每一个人、在每一种人生里都要面对的功课。

接受事物本来的样子

武藏的第一条戒条，更贴近字面地说，是一个人不应违背世间之道。它常被理解为下面这个意思，我在这里也采用这种解读：接受一切本来的样子。

这条戒条并不是说，我们永远不应该试图改变任何东西。武藏一生都在修炼、都在进步。它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先看清并接受现实本来的样子，而不是我们希望它成为的样子。只有接受了事实，我们才能明智地应对它。

许多痛苦来自拒绝接受现实：坚持认为事情本该不同，别人本该换一种做法，生活本该更公平。这种拒绝可能让人觉得是一种力量，但它常常让我们困在原地，愤怒而疲惫。相反，接受现实，能把我们的精力解放出来，去处理现实。

对玛蒂尔达来说，接受事物本来的样子，也许意味着接受：教陶艺挣得比做保险少，有些家人不会理解她的选择，有些月份会过得很艰难。这些就是她所选择的这条路上的事实。当她接受这些事实，而不是怨恨它们时，她就能更好地做计划，更少地担忧，也更能享受这条路确实给予她的东西。

接受并不等于赞同。玛蒂尔达仍然可以认为手工艺老师应该得到更好的报酬，也可以和其他人一起努力去改变这一点。但她可以从对眼下处境的清醒接受出发去做这些事，而不是带着无休无止的挫败感。接受与行动，是可以并行的。

接受也包括接受此刻的自己：我们目前的技能，我们的局限，我们的年龄，我们的处境。许多人把精力浪费在一心希望自己已经走得更远、已经更有本事、已经不那么害怕上。接受自己所处的位置，是成长的起点。一个不肯接受自己站在哪里的旅人，是没法规划通往目的地的路线的。

把自己看得轻一些，把世界想得深一些

武藏的另一条戒条，用我自己的话来说，是：把自己看得轻一些，把世界想得深一些。

这是《独行道》中被引用得最多的一句，原因不难理解。它描述了一种谦逊与认真相结合的态度。把自己看得轻一些，意思是不要一心只顾着自己的重要性、形象、舒适或名声。把世界想得深一些，意思是认真对待我们周围的人、工作和现实。

这条戒条与我们在本书中探讨过的许多内容都相通。一个把自己看得太重的人，很容易被批评所伤，总是在比较，总是为自己的形象焦虑。一个把自己看得轻一些的人，能够平静地接受批评，承认错误，并专注于眼前的工作和眼前的人。这并不是说要把自己看得很差。而是说，不要总想着自己。

把世界想得深一些，意思是把注意力放在真正要紧的事情上：我们工作的质量，他人的需要，生活的美好与艰难。当玛蒂尔达全心全意地关注她的学生、她的手艺和手中的陶土时，她就是在把世界想得深一些。当她担心叔叔怎么看她，或者拿自己的生活和以前的同事比较时，她就是把自己想得太多了。

这里有一个悖论。把自己看得轻一些的人，往往比把自己看得很重的人拥有更深、更沉稳的自信。他们的自信不需要别人不断的肯定，因为它关注的不是他们自己，而是他们在做什么，以及为什么做。

不嫉妒，不抱怨

武藏还有两条戒条，讲的是常常毒害我们日子的情绪。用我自己的话来说，一条是：永远不要嫉妒。另一条是：怨恨和抱怨，无论对自己还是对他人，都不相宜。

正如许多传统所告诫的，嫉妒会一点点蚕食人的满足感。当我们嫉妒别人时，就不再享受自己的生活，而是把目光转向自己缺少的东西。玛蒂尔达看到以前的同事升职、买车时闪过的那一丝嫉妒，就把她的注意力从自己这条路上的种种乐趣中拉走了。

武藏的这条戒条并没有说我们永远不会感到嫉妒。嫉妒是人之常情。它说的是，我们不应该让嫉妒生根，不应该让它左右我们的生活。当嫉妒升起时，我们可以留意到它，认出它，让它过去，再把注意力带回自己的路上。记住这一点也会有帮助：我们通常只看到别人生活的表面，看到他们的升职和度假，却看不到他们的忧虑和不眠之夜。

抱怨是嫉妒的近亲。一定程度上的诚实的抱怨是健康的，比如告诉朋友自己正过得很艰难，或者向能解决问题的人提出一个真实存在的问题。但是，习惯性地不停抱怨，抱怨工作，抱怨薪水，抱怨家人，抱怨天气，抱怨这个世界，就会给我们看待生活的整个眼光都染上颜色。它把我们的注意力集中在出了问题的地方，让我们觉得自己是受害者，而不是能够行动的人。

武藏的这条戒条意味着，习惯性的抱怨，与一个带着尊严走自己的路的人是不相称的。与其抱怨，我们不如接受无法改变的，对能改变的采取行动，把精力花在自己的路上，而不是花在满腹牢骚上。这是一个很高的标准，很少有人能做得完美。但哪怕只是少抱怨一点，也能让我们的日子明显轻松一些。

花几天时间记录一下自己多久抱怨一次、都抱怨些什么，可能会有帮助。许多人会对这个次数感到吃惊。他们也许还会注意到，抱怨常常是重复的：同样的烦恼，对着同样的人，一遍又一遍地讲。仅仅是注意到这种模式，就能削弱它。而哪怕每天只把一次抱怨换成一个小小的行动，或者换成对一件进展顺利的事的一句感谢，也能改变整整一周的基调。

不陷于无尽的后悔

武藏的另一条戒条，用我自己的话来说，是：不要为自己做过的事后悔。

这条戒条需要细心解读。如果只看字面，它似乎是在说，我们永远不应该为自己的错误感到抱歉，或者永远不必从中吸取教训。那是不明智的，也会与我们在关于名誉的那一章里探讨过的内容相冲突。在那一章里，我们看到了道歉的价值，以及对过错怀有健康的羞耻感的价值。

一种更有帮助的解读是：一旦做出了决定、采取了行动，就不要把一生浪费在对它无尽的后悔里。从中吸取教训，能弥补的地方尽力弥补，然后继续向前。没完没了的后悔，一遍遍重放过去，希望它有所不同，什么也改变不了。它只会从当下夺走精力。

这与关于决心的那一章相呼应。在那一章里，我们看到，一个有“觉悟”（kakugo）的人，会接受自己决定的结果，而不过度后悔。在难熬的日子里，玛蒂尔达会怀疑辞职是不是一个可怕的错误。武藏的戒条提示了另一种回应：她当初是经过深思熟虑、出于充分的理由做出选择的。如果经过认真思考，她认定这条路不再适合自己，她可以重新选择。但无休止地事后怀疑，对谁都没有好处。

对于那些造成了真实伤害的行为，向前走的路包括承认、道歉和弥补，这一点我们在前面几章里已经讨论过。在那之后，就不必永远背着悔恨了。学习并改变，才是对我们所学到的东西最好的尊重。

尊敬神明，却不依赖神明

武藏有一条戒条涉及宗教，它常因其中的自立精神而被人引用。用我自己的话来说，它说的是：尊敬佛陀与神明，但不要指望他们的帮助。

读这条戒条时，应当怀着尊重，既尊重武藏，也尊重各种信仰的读者。它并不排斥宗教。它表达了对神圣之物的敬意。但它也表达了一种强烈的信念：一个人必须为自己的人生和行为负起责任，而不是等着外来的帮助来拯救自己。

有宗教信仰的读者，可能会以不同的方式理解这一点，有些人也可能并不认同。许多宗教传统本身就教导说，信仰与个人的努力是相辅相成的。对于持有任何信仰的读者来说，其中的实际意义都在于自立：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去准备，去修炼，去行动，而不是被动地等待环境改变。

这个意义上的自立，并不等于拒绝一切帮助。正如我们在整本书里一再看到的，在需要的时候向别人求助，往往是一种勇气，也是一种智慧。武藏的这条戒条说的是，不要把对自己人生的责任交给别人。我们可以接受支持，同时依然对自己的路负责。

在实践中，自立可能意味着：为一次面试做好准备，而不是指望运气；每个月存一点钱，而不是等着天降横财；去学一门技能，而不是等着被人挑中；或者主动为一次艰难的谈话迈出第一步，而不是指望对方先开口。这些都是承担责任的小小举动，它们会建立起一种沉静的自信，这样的人知道，自己的路至少有一部分握在自己手里。

戒条不适用的地方

对那些不适合平凡生活的戒条，我们值得坦诚相待，以免把《独行道》当成一部完整的指南。

武藏有好几条戒条，劝人超脱于爱情、超脱于特定的地方、超脱于美食这类享乐，以及超脱于必需之外的财物。这些反映的是一个孤独漫游者的生活，以及一种严苛的自律理想。对于大多数生活在家庭和社群中的人来说，爱、家和共同的乐趣并不是美好生活的障碍，而是它的核心部分。深厚的关系，一个心爱的家，和朋友一起享用一顿好饭，都可以成为力量的来源。

有些戒条还反映出一种武士对待死亡和名誉的态度。正如我们在前面几章里看到的，这种态度如果脱离了背景，可能是危险的。本书并不主张轻视生命，也不主张去寻求危险。

就连“独自行走之道”这个标题本身，也可能被误解。走自己的路，并不一定意味着孤零零地走。玛蒂尔达在走自己的路，但她和支持她的学生、朋友和家人一起分享这条路。自立与联结可以并存。事实上，在自己的路上走得沉稳的人，往往能成为更好的朋友和伙伴，因为他们不需要别人来告诉自己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所以，《独行道》和本书中的其他资料一样，最好是有选择地、带着批判的眼光去读：取那些帮助我们活得更沉稳、更善良的戒条，留下那些属于另一种人生和另一个时代的戒条。

走在自己路上的四种人生

埃姆雷四十岁，是一名护士，三十多岁时从工程行业转了行。他的一些老朋友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放弃一份薪水更高的工作。埃姆雷感受得到他们的评判，有时他也羡慕他们舒适的生活。他决定练习武藏的两条戒条：接受事物本来的样子，以及永远不要嫉妒。当嫉妒升起时，他就提醒自己当初为什么选择当护士：为了他帮助的那些病人，为了他在这份工作中找到的意义。他不再拿自己的薪水和他们比较，而是开始留意工作中那些让他感到自豪的时刻。他说，他在自己的路上从未像现在这样沉稳。

苏尼娃二十二岁，她决定不上大学，而是去学做木匠。她的父母很担心，一些亲戚也说了些批评的话。苏尼娃注意到，自己花了很多精力向朋友们抱怨家人的态度。她决定试试武藏关于抱怨的那条戒条：不再抱怨，而是专注于自己的修炼。她邀请父母来看她做的一件家具。他们很是赞叹。慢慢地，他们的担心变成了骄傲。苏尼娃说，让他们看到她的作品，比任何抱怨都管用得多。

巴巴六十七岁，为了照顾患有长期疾病的妻子，他提前退休了。他有时后悔离开了那份自己热爱的工作，也感受到了地位和收入的失落。有时，他也会对妻子患病的不公感到怨愤。一位读过武藏的朋友向他推荐了那条把自己看得轻一些、把世界想得深一些的戒条。巴巴想了想这句话。他意识到，他的后悔和怨愤都集中在他自己身上，而他的日子实际上充满了对妻子深切的照顾。他决定把注意力放在这份照顾上，放在他们依然共享的那些小小的快乐上。他的后悔并没有消失，但它不再占满他的日子。

本章开头的玛蒂尔达，把武藏的几条戒条抄在一张卡片上，钉在工作室里拉坯机的上方：接受事物本来的样子；不要嫉妒；不要抱怨；把自己看得轻一些，把世界想得深一些。在难熬的日子里，她就读一读这张卡片。她有时仍会察觉到嫉妒和挫败，但它们过去得更快了。她也采取了一些实际的步骤：她开始开设周末工作坊，带来了更多的收入。她还温和而坚定地告诉叔叔，她有一份正经工作，而且她很热爱它。叔叔来上了她的一堂课，做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碗，现在骄傲地摆在他的办公桌上。

埃姆雷、苏尼娃、巴巴和玛蒂尔达，每个人走的都是一条受到别人质疑的路。每个人都发现，武藏最后的几条戒条，只要细心地读、温和地用，就能帮助他们保持沉稳：接受现实，让嫉妒和抱怨过去，不被后悔淹没，少想一点自己，多想一想眼前的世界。

实践步骤

第一，接受事物本来的样子。当现实让你受挫时，先清楚地承认它。然后再决定，你是否能做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

第二，把自己看得轻一些。当你发现自己一心只顾着形象、比较或舒适时，就把注意力转向眼前的人和工作。

第三，让嫉妒过去。当你感到嫉妒时，留意它，说出它的名字，再把注意力带回你自己的路上，带回这条路给予你的东西上。

第四，减少抱怨。留意自己多久抱怨一次。用接受、行动，或者与一个能帮上忙的人坦诚交谈，来取代习惯性的抱怨。

第五，从后悔中学习，然后继续向前。承认错误，能弥补的地方尽力弥补，然后放下那没完没了的重放。

第六，结伴走你的路。记住，自立并不意味着孤立。和支持你的人一起分享你的路。

简短练习：你自己的戒条

这个练习大约需要二十分钟。武藏在生命的尽头写下了二十一条戒条。你也可以为自己此刻正在走的路，写下几条属于自己的戒条。

拿一张纸，在最上面写下：“我的戒条。”想一想你正在走的这条路：你的工作，你的人际关系，你的生活方式。哪些态度帮助你沉稳地走下去？哪些态度会让你偏离方向？

用你自己的话，写下五到七条简短的戒条，每条一句话。其中可以包括来自武藏的想法，比如“接受事物本来的样子”或者“不拿自己的生活和别人的生活比较”，也可以包括来自你自己经验的想法，比如“在筋疲力尽之前就开口求助”或者“记住我为什么选择这条路”。

把你的戒条大声读出来。有哪一条让你觉得不真实或者没有用，就改掉它。

把它们抄在一张小卡片上，放在你经常能看到的地方，就像玛蒂尔达把卡片钉在拉坯机上方那样。每个星期，选一条戒条作为重点。到了月底，写几句话，记下哪些戒条帮助最大，如果你愿意，也可以修改这张卡片。

常见问题

“在别人不赞成的情况下走自己的路，是不是自私？”不一定。选择一条符合你的价值观和天赋、又不伤害任何人的路，是对你的自由的正当运用。倾听别人的担忧，尤其是爱你的人的担忧，并诚实地考虑它们，是明智的。但说到底，你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带着善意走你的路，说明你的理由，让别人看到这条路对你意味着什么，这些都能帮助他们理解。

“如果我的路最后证明是错的，怎么办？”那你可以重新选择，许多人都是这样做的。走自己的路，并不意味着拒绝改变方向。它意味着深思熟虑地选择，沉稳地走下去，在学到新东西时做出调整。武藏反对无尽后悔的那条戒条告诉我们，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可以从中学习，继续向前。

“我应该努力遵循武藏所有的戒条吗？”不必。其中许多反映的是一种孤独而严苛的生活，并不适合大多数人；有些如果按字面理解，还会是不明智的。本章讨论的那些，关于接受、谦逊、嫉妒、抱怨、后悔和自立的戒条，是适用范围最广的。取对你有帮助的，其余的就留下吧。

本章小结

据传，武藏在1645年去世前大约一个星期，写下了《独行道》，即“独自行走之道”，这是一份由二十一条简短戒条组成的清单。其中许多反映的是一种孤独而严苛的生活，并不适合大多数人，比如那些劝人超脱于爱与家的戒条；还有一些反映出对待死亡的危险态度。有选择地去读，其中有几条能给人广泛的智慧。

接受一切本来的样子，这并不等于赞同它，并且从这份接受出发去行动。把自己看得轻一些，把世界想得深一些。不要让嫉妒生根，也不要让抱怨成为习惯。不要把人生浪费在无尽的后悔里，尽管错误应该被承认、被弥补。尊敬神圣之物，但不要把对自己人生的责任交出去。走自己的路，并不一定意味着独自行走。

在最后一章里，我们会把本书探讨过的各种品质汇聚在一起，看看沉静的力量对平凡的日子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