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士道的沉静力量

日常生活中的勇气

引言：另一种力量

很多人一听到“武士道”这个词，眼前就会浮现出刀剑、战斗，以及甘愿为主君赴死的武士。这些画面来自电影、小说、广告和源远流长的传说。这本书讲的却是一种更安静的东西。它讲的是这样一种力量：它帮助一个普通人在说真话令人难堪时依然说出真话，在守诺不方便时依然守诺，在有人受到不公平对待时站出来为他说话，在危急时刻保持冷静，把一门技艺练到真正属于自己，并且下定决心、付诸行动，而不是永远等着勇气自己到来。

“武士道”一词的意思是“武士之道”。它指的是与前近代日本的武士阶层相关的一套理想。这些理想包括义、勇气、仁爱、礼貌、真诚、名誉、忠诚和自制。对它们最有名的描述，出自一本用英文写成、于1900年出版的小书，作者是日本教育家新渡户稻造，书名叫《武士道：日本之魂》。更早的一些著作，比如名为《叶隐》的语录集，以及剑客宫本武藏的《五轮书》，也包含了许多至今仍让读者印象深刻的思考。

关于这段历史，我想从一开始就说实话。真实的武士是一个世袭阶层，他们常常没有按照这些理想生活；而后来闻名于世的武士道形象，在很大程度上是在近代被创造和打磨出来的。其中一些观念后来被扭曲，用来把年轻人送上战场赴死。与武士有关的一些习俗，比如复仇杀人和仪式性自杀，不是任何人的榜样。这本书不会美化其中任何一样，也会清楚地说明它舍弃了什么。

这本书从这些资料中取用的，是那些在普通生活里依然有意义的品质：看清什么是对的，并去做；沉稳而不鲁莽的勇气；决心；来自练习的自信；压力之下的冷静；对他人的尊重；信守诺言；源于力量的善意；自尊；不让良心沉默的忠诚；清晰的注意力；对小事的用心；以及走自己的路所需要的沉稳。这些都不需要一把刀。它们都能帮助一位护士、一个学生、一位家长、一名店员，或者一位退休的园丁，活得更有沉静的力量。

如何使用本书

每一章都从一个需要某种勇气或沉稳的日常时刻开始。接着，它用平实的语言讲解武士道资料中的一种美德，并对其历史作出坦诚的说明；然后展示这种美德在不同人生中如何发挥作用；最后提供实践步骤、一个简短练习、对读者常问问题的回答，以及一段简短的小结。

古老的文本都用我自己的话来复述，我会写明书名，并在可能的情况下写明每个观点出自哪一部分。我避开了那些流传甚广、却没有任何可靠出处的所谓“武士名言”。在学者们意见不一的地方，或者某一资料曾被滥用的地方，我都会说明。

你可以按顺序阅读，也可以从今天你最需要的那种品质读起。练习都简短而实用，把它们用在你自己生活中的真实情境里，效果最好。在这些古代作者看来，自信不是靠想就能想出来的。它要靠你去建立，一次诚实的行动接着一次诚实的行动。

例子中的人物都是虚构的。他们的名字和生活是编出来的，但他们恐惧、怀疑和展现沉静勇气的时刻，却是各个年龄、许多地方的人都会经历的。

本书有些章节会谈到压力、羞耻，以及工作中或家里的艰难处境。如果你正面临危险、虐待或危机，请向你信任的人和相关的服务机构寻求帮助。如果你曾经有过伤害自己的念头，请立即联系心理危机热线、医生或当地的紧急救援服务。寻求帮助，是一个人能做的最勇敢的事情之一。

现在，让我们先坦诚地看一看，武士道究竟是什么，又不是什么。

第1章　武士道究竟是什么，又不是什么

健身房里的一张海报

欧文三十三岁，在一家大医院的财务部门工作。每天早上上班前，他都会去住处附近的一家小健身房。器械区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张海报：一名身披铠甲的武士高举着刀，背后是一片血红的夕阳。画面下方印着几个大字：“真正的武士无所畏惧。”

几个月来，欧文一边举重，一边看着那张海报，心里总隐隐觉得自己不够格。他害怕的东西可太多了。尤其是今天，他很害怕。他发现部门在记录某些款项时一直存在一个严重的错误，他必须告诉经理，而这位经理是出了名的脾气火爆。整整一个星期，他都在心里排练这场谈话。他已经推迟了三次。

他看着海报上的武士，心想：真正的武士会直接走进去把话说出来。我不够勇敢。随后，出于好奇，他趁着两组动作之间休息，用手机查了查这句话的出处。他找不到任何来源。这句话似乎是专门为海报编出来的。再往下读，他发现武士真实的历史远比海报所暗示的复杂，而那些关于武士道的著作所说的，几乎与“无所畏惧”恰恰相反。它们谈到的勇气，是尽管害怕，仍然去做对的事。

欧文去上班了。那天下午，他敲响了经理的门。他的心怦怦直跳。一开始，他的声音还有点发抖。他说明了那个错误，说明了自己是怎么发现的，也说了他认为应该怎么处理。经理沉默了片刻，然后向他道谢，并请他帮忙一起纠正。走回座位的路上，欧文意识到，他并不需要无所畏惧。他需要的是，即使害怕，也照样去做。原来，这与那些古代作者的本意要接近得多。本章将坦诚地看一看，武士道究竟是什么，又不是什么，好让我们从中取得真正有用的东西。

历史上的武士

武士是前近代的日本一个世袭的武士阶层的成员。至迟从十世纪起，就已经有为地方豪族和权贵家族效力的武士；从十二世纪末开始，军事首领逐渐掌控了国家的政权，前后将近七百年。在这几百年中的许多时期，敌对的领主之间战事频繁，武士作为士兵、将领和护卫投入战斗。

然而，从十七世纪初起，这个国家进入了一段漫长的和平时期，持续了两个半世纪以上。在这期间，武士依然是一个享有特权的阶层，有权佩带两把刀，但他们当中真正上过战场的人寥寥无几。大多数人在主君手下担任官员、行政人员、文书、教师和顾问。许多人很穷，靠固定的俸禄过活。有些人是学者、诗人和画家。把武士想象成终日征战的人，这种形象和这段漫长的时期完全对不上。

十九世纪下半叶，这个国家经历了迅速而剧烈的变化。由军事首领掌权的旧体制宣告终结，一个现代国家建立起来，到了19世纪70年代，武士阶层被废除。武士失去了特殊的身份、俸禄和佩刀的权利。有些人成了商人、官员、教师，或者新式国家军队里的士兵。另一些人则陷入了贫困。

所以，武士并不是一种一成不变的人。在许多个世纪里，有勇敢而忠诚的武士，也有奸诈而残忍的武士。有保护弱者的武士，也有残酷盘剥农民和商人的武士。有按崇高理想生活的武士，也有许多只是做好本职工作、努力过日子的武士。任何诚实的武士图景，都必须把这些全部包括在内。

同样值得记住的是，武士从来都不是那个社会的全部。农民、渔家、工匠、商人、僧人、尼姑、艺术家，以及其他许多人，都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各自怀着勤劳、诚实、关爱家庭和乡邻的理想。后来被称为武士道的许多美德，比如勤勉、忠于自己的家，以及礼貌，在这些群体中也同样受到珍视。这些品质并不归武士阶层所有。只不过，关于这些品质最有名的故事，恰好是讲武士的。

一个很晚才出名的词

关于武士道，最令人意外的事实之一，是这个词的名气来得有多晚。这个词的意思是“武士之道”，在十七、十八世纪的少数著作中出现过。但它并没有被广泛使用，也不存在一套公认的、以这个名称相称的理想。不同的作者用不同的方式描述武士应有的行为，他们的看法也常常彼此不一。

这个词直到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才广为人知，那时武士阶层已经被废除了。在这一时期，新的现代国家里的作家和教育者开始把武士道描述为一种民族的美德传统，有时用的是极其理想化的说法。在这些描述中，影响最大的，尤其是在日本以外，是新渡户稻造于1900年用英文出版的《武士道：日本之魂》。

研究这一时期的历史学家已经指出，当时所描述的“武士道”，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现代的创造。它借用了更古老的思想，包括儒家的伦理、佛教和神道教的传统，以及关于武士的著作，但它把这些融合成了一幅精心修饰的图景，描绘出一套统一的准则，而武士们其实从未完整地遵循过这样的准则。即使在新渡户自己的时代，一些住在日本的外国学者就批评武士道这个概念是一种发明，也有一些日本作家提出了批评。

这并不意味着这些著作所描述的美德是虚假的或无用的。勇气、诚实、善意和自制都是真实的美德，在许多文化中都受到珍视。它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把武士道的文本当作一幅理想化的图景来读，当作在特定时期、出于特定目的而写下的一套理想，而不是对武士实际生活的准确描述。

新渡户为什么写这本书

新渡户稻造生于1862年，卒于1933年，是一位教育家、农学家和作家。他在学生时代成了基督徒；后来，在海外求学的几年里，他加入了一个以致力于和平而闻名的宗教团体，并与在那里认识的一位女子结了婚。晚年，他曾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为促进国家间和平而成立的一个国际组织里担任高级官员，工作了好几年。

在书的序言里，新渡户讲述了自己写这本书的缘由。他说，若干年前，他和一位德高望重的外国教授交谈，对方问他，既然他的国家的学校里不教宗教，那么道德教育是怎么进行的。新渡户一时愣住了，没能立刻回答。后来他仔细思考，才意识到，自己少年时代吸收的道德观念，很大程度上来自他家族所属阶层的武士理想。他的书，就是想把这些理想解释给其他国家的读者听。

新渡户是在国外养病期间用英文写下这本书的，读者对象是外国人。在全书中，他把武士道同欧洲的骑士精神理想相比较，也同古希腊、古罗马和基督教的思想相比较。这在一定程度上是为了让读者能够理解这些观念。但这也使他笔下的武士道，比复杂的现实更加圆润、更加高贵。

这本书大受欢迎，被译成多种语言，塑造了世界各地的人对武士的想象。如今，许多历史学家认为，它是一幅优雅却理想化的图景。在本书中，我以新渡户对各种美德的描述为出发点，因为这些描述清晰，而且常常充满智慧；同时我也记着，它们描述的是理想，而不是历史。

新渡户自己也意识到了其中的一些局限。在书的末尾，他思考武士道能否在现代世界中存续下去，并提出，它的外在形式终将消逝，而它最好的道德品质也许会以别的形式延续下去。换句话说，即使是这位为武士道的出名出力最多的作者，也从没设想过人们应该努力像武士那样生活。他希望的是，某些美德能够延续下去，并适应新的时代。这与本书的精神非常接近。

这幅图景遗漏了什么

我们值得具体地说一说，理想化的武士道图景往往遗漏了哪些东西，这样我们才不会去钦佩那些不该钦佩的东西。

武士是一个极不平等的社会中的特权阶层。占人口大多数的农民辛苦劳作，生产出用来支付武士俸禄的稻米；在许多时期，他们承受着沉重的赋税，一旦违抗就会受到严厉的惩罚。商人和工匠的地位排在武士之下。名誉和义务的理想主要适用于武士阶层内部，常常保护不了这个阶层以外的人。

历史记载中也有许多武士背叛主君、在战场上为了利益倒戈、背弃承诺、行事残忍的例子。忠诚受到赞美，但在战争年代，它往往靠不住。牢不可破的忠诚这一形象，同样更多是理想，而不是历史。

与武士文化相关的一些习俗涉及暴力，任何人都不应该效仿。其中包括复仇杀人和仪式性自杀，新渡户本人在书中用一章讨论过它们。本书不会把这两者中的任何一种当作勇气或名誉的榜样。它们属于一个理应被抛在身后的过去。

对于任何可能正在苦苦支撑的读者，我想清楚地说一句：没有任何关于名誉、义务或勇气的理想，会要求一个人伤害自己。如果你正经历一段让你感到羞耻、绝望或撑不下去的时期，请立刻联系你信任的人、医生、心理危机热线或紧急救援服务。寻求帮助需要真正的勇气，正是本书所讲的那种勇气。

这些理想是如何被滥用的

还有一段历史必须坦诚地讲出来。在20世纪30年代和40年代，日本的政府和军方挑选了一些取自武士道的观念，用来支持战争和军国主义。忠诚、自我牺牲、宁死不降的理想，在学校里教给学生，也灌输给士兵。年轻人被告知，为国家而死是最高的荣誉，许多人被派去参加毫无希望的进攻，就此送了命。同样的观念还被用来为虐待俘虏和平民的残暴行为开脱。

《叶隐》中有一句话，我们会在后面的一章里仔细地看，它在这一时期被广泛引用。这句话的大意是：武士之道，在于死。它被断章取义，被用作宣传，助长了对年轻生命的可怕浪费。

这段历史是一个警告。勇气、忠诚和名誉的理想，可以用来行善，也可以造成巨大的伤害，这取决于由谁来用、怎么用。当它们与良心、善意和对生命的尊重割裂开来，就会变得危险。今天任何对武士道观念的诚实运用，都必须让它们与这些更深层的价值牢牢地连在一起。

正因为如此，本书关注的是平凡生活中沉静的勇气、决心和自信，也正因为如此，本书把良心、善意和对他人的尊重放在核心位置，而不是当作附加品。它所描述的力量，是行正道、保护他人、说出真相、在困境中坚持下去的力量。它不是不加质疑地服从、无谓地牺牲自己或伤害他人的力量。

当任何一种传统，包括这一种，被用来鼓动人们采取行动时，有一个简单的检验方法可以帮上忙。问一问：这种理想，在这里被这样使用，是在保护生命，还是在浪费生命？是在服务真相，还是在掩盖真相？是尊重他人的尊严，还是践踏他人的尊严？是让良心发声，还是让良心沉默？如果一种以勇气或忠诚为名的号召通不过这些检验，那么它就不是任何值得保留的意义上的勇气或忠诚。

本书从中取什么

把这一切都记在心里之后，还剩下什么呢？其实还剩下很多。当我们把传说、滥用以及那些应该留在过去的习俗放到一边，武士道的资料中仍然有许多深思熟虑的见解，谈的是每一个人的生活都需要的品质。

新渡户的各章描述了义，即看清什么是对的并坚持下去的能力；勇气，他把它描述为敢为的精神，也是坚忍的精神；仁爱，即强者的善意；礼貌，作为对他人感受的尊重的表达；真诚与诚实；名誉，一种自尊感；正确理解下的忠诚；以及自制。这些美德在世界各地的许多传统中都能找到，值得我们从多个角度去思考。

《叶隐》尽管有许多古怪之处，却包含了一些实用的建议，关于做好准备、认真对待小事，以及全心全意地专注于当下这一刻。武藏的《五轮书》出自一位毕生都在一门严苛的技艺中修炼的人之手，其中关于练习、注意力和自立的深刻见解，可以适用于任何一种技能。

在本书中，我读这些资料主要是为了一个目的：帮助普通人建立日语里的“觉悟”（kakugo），也就是一种坚定的决心，以及一种沉静而有根基的自信。不是海报上那种声称无所畏惧的张扬的自信，而是一个人的沉稳的自信：他练习过，知道自己看重什么，即使在害怕的时候，也能据此行动。

关于自信，也许值得多说几句。如今在许多地方，自信常常被误以为就是嗓门大：抢先发言，从不承认怀疑，永远显得很有把握。本书所探讨的资料指向的是另一种自信，一种沉静而踏实的自信。它来自知道自己看重什么，来自练习过自己所做的事，也来自曾经面对过困难。这样的自信不需要压倒全场。它可以安静地坐在角落里，而在关键时刻依然站得出来。

四种人生与一种沉静的力量

莱拉托五十二岁，在一个繁忙的病房里做夜班护士。她一直很钦佩那些勇敢者的故事，却不认为自己勇敢。她安静而温和。然而每天夜里，她都要做出需要极大勇气的决定：质疑一条看起来有问题的医嘱，安抚一位受惊的病人，陪伴一个临终的人。当一位年轻的同事对她说，她是病房里最勇敢的人时，莱拉托很惊讶。她意识到，勇气不一定要像电影里的武士那样。它也可以是一位穿着舒适鞋子的护士，在凌晨三点轻声地为病人说话。

达里奥十六岁，因为电影和游戏迷上了武士。他很喜欢做一个无所畏惧的武士这个想法。可是在学校里，他害怕一群高年级的学生，他们总是捉弄他班上一个年纪更小的男孩。有一天，他读到一篇介绍新渡户关于勇气的一章的概要，那一章以孔子的一句话开头：看到对的事却不去做，就是缺乏勇气。下一次捉弄又开始时，达里奥的心狂跳不止，但他走到那个小男孩身边，说：“别惹他。”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那几个高年级学生嘟囔了几句，走开了。达里奥意识到，这才是他想成为的那种武士，而不是挥舞刀剑的那种。

格温七十岁，不久前丈夫去世了。她害怕很多事情：一个人生活，打理一向由丈夫负责的家庭财务，还有夜里开车。一位朋友送给她一本关于武士格言的小书，想鼓励她，可是格温觉得其中许多话既严苛又古怪。对她更有帮助的，是朋友向她解释的一个想法：自信来自练习。格温请儿子教她家里的账目是怎么管理的，每个星期都练习一次。她还报了一个简短的驾驶复习课程。六个月后，她有时仍然会感到害怕，但她有了一种新的、沉静的自信，它建立在她学会去做的那些事情之上。

本章开头的欧文，还在去同一家健身房。他仍然会看到那张海报。但现在，当他看着它时，他会微笑，因为他记得，真正的勇气不是没有恐惧，而是尽管恐惧，仍然选择去做对的事。他已经开始读新渡户的书和武藏的著作，读得很慢，带着批判的眼光，取有益的，舍无益的。

莱拉托、达里奥、格温和欧文都发现，他们所需要的力量，并不是传说中那种张扬、无所畏惧的力量。它更安静：是敢于开口、保护他人、学习、在害怕时依然行动的力量。这种沉静的力量，就是本书要讲的。

实践步骤

第一，质疑那张海报。当你遇到一句关于武士、勇气或成功的激昂语录时，问一问它出自哪里，是否符合真实的生活。许多流行的格言都是编出来的。

第二，把理想和历史分开。当你读到武士道或任何一种理想化的传统时，要记住，它描述的是理想，而不是人们实际的生活。取那些值得拥有的理想，其余的就留下。

第三，把良心放在中心。每当你思考勇气、忠诚或名誉时，问一问你正在考虑的行动是否尊重生命、真相和他人的尊严。如果不是，那就不是真正的勇气。

第四，重新定义勇气。提醒自己，勇气不是无所畏惧，而是在害怕的时候依然做正确的事。

第五，留意日常的勇气。在你身边的同事、家人和陌生人身上，寻找那些安静的勇敢之举。认出它们，能帮助你珍视自己的勇气。

第六，从小事做起。这个星期选一个小小的情境，在其中你可以多拿出一点勇气或沉稳，然后试一试。

简短练习：你自己的准则

这个练习大约需要二十分钟。武士的理想从来都不是一套人人遵循的成文准则。但许多人发现，写下一份属于自己的简短准则很有帮助：几条自己想要据以生活的价值。

在笔记本上拿出一页。在最上方写下：“我的准则。”在下面写五到七句简短的话，描述你想要怎样行事，尤其是在事情艰难的时候。用你自己的话。例如：“我说真话，即使它让人不舒服。”“我信守承诺，做不到时就坦诚地说明。”“我为受到不公平对待的人挺身而出。”“无论对方地位如何，我都尊重每一个人。”“我练习那些对我重要的事，即使进步很慢。”

把你的准则大声读出来。留意每一句话是让你觉得真实，还是只是你认为自己应该看重的东西。凡是感觉不像是你自己的句子，都改掉。

然后，在每一句话旁边，写下最近一次你按照它去做的情境，以及一次你没有做到的情境。对自己要诚实，也要温和。没有人能完美地按照自己的准则生活。

最后，选一句话作为这个星期的重点。把它写在一张小卡片上，放在口袋或钱包里。当你面对艰难的时刻，就拿出卡片读一读。在阅读接下来的各章时，你也许会想回到你的准则，修改它。

常见问题

“如果武士道有一部分是编出来的，那为什么还要读它？”因为它所描述的理想，比如勇气、诚实、善意和自制，无论历史如何，本身都是有价值的；也因为描述这些理想的作者，常常带着真正的洞见。知道一种传统有一部分是理想化的，能帮助我们明智地阅读它：取其善者，质疑可疑之处，摒弃有害之物。我们可以用这种方式阅读任何一种传统，包括我们自己的传统。

“批评一个著名的传统，是不是不尊重？”诚实的批评并不是不尊重。日本本国的许多学者和作家都曾批判性地审视武士道的历史，包括它在战时被滥用的情况。诚实地看待一种传统，正是认真对待它的一种方式。武士道所赞美的真诚与义的理想，实际上恰恰要求这样的诚实。

“我需要了解很多日本历史，才能从这本书中受益吗？”不需要。本章只提供了明智阅读这些资料所需的背景。本书其余部分关注的，是这些资料所描述的美德，如何能在平凡的现代生活中帮助任何背景的人。

本章小结

武士是一个世袭的武士阶层，其理想和行为在许多个世纪里差异极大。从十七世纪初开始的漫长的和平时期里，大多数武士担任官员，而这个阶层在19世纪70年代被废除。武士道一词在十九世纪末以前很少见，而那幅描绘一套统一准则的精致图景，主要是在现代形成的，其中影响最大的，是新渡户稻造的《武士道：日本之魂》（1900年），这本书用英文为外国读者而写，把武士的理想同欧洲的骑士精神相比较。

这幅理想化的图景遗漏了不平等、背叛，以及复仇和仪式性自杀等暴力习俗，这些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榜样。在20世纪30年代和40年代，武士道的观念，包括《叶隐》中一句关于死的话，被用来把年轻人送上死路，并为残暴行为开脱。只要明智地使用，把良心和善意放在中心，这些资料所描述的美德仍然能帮助普通人建立坚定的决心和沉静的自信。

在下一章中，我们将看看新渡户列出的第一种美德：义，即看清什么是对的并去做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