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风暴不会持续一整天：艰难的季节与恢复

等待重新做回自己

芬娜今年四十五岁，多年来一直在一家修建道路和桥梁的公司当项目经理。她以精力充沛、能扛下巨大的工作量而出名。去年，在长时间的过度工作之后，她到了一个再也撑不下去的地步。她无法集中注意力，睡不着觉，感到自己被彻底掏空了。她发现自己会在上班前坐在停车场里哭。她的医生认真听她讲述，和她谈了正在发生的事情，建议她暂停工作，并定期复诊，好让他们一起跟进她的情况。

芬娜到现在已经停工四个月了。她在慢慢好转。她睡得多了，也开始重新享受一些小事：在河边散步，和朋友喝杯咖啡，读一本好书。但她对自己恢复得这么慢感到沮丧。有些日子，她觉得自己几乎恢复正常了。另一些日子，她又像一开始时那样疲惫。她不停地问医生和家人，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做回自己。没有人能给她一个日期。

芬娜一向用更加努力的方式来对付问题。现在，她也想用同样的方式来对付自己的恢复。她把能找到的关于从精疲力竭中恢复的资料统统读了一遍。她给每一天都制订了详细的计划。在状态不好的日子里，她严厉地评判自己，琢磨自己做错了什么。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是在过分努力地想要停止过分努力。而这同样让人精疲力竭。

一天傍晚，芬娜的父亲——一位退休的农民——和她一起坐在门廊上，看着一场夏日的风暴从田野上空经过。雨下得很大，风把树都吹弯了。芬娜焦虑地望着它。父亲说：“它会过去的。风暴总会过去。你盯着它看，也没法让它过去得更快。”接着他又说：“你的恢复也一样。它是一个季节。该过去的时候，它自然会过去。你要做的是休息，让它过去。”

芬娜的父亲在不知不觉中，重复了《道德经》里最令人安慰的观察之一。本章要看看人生中艰难的季节，也就是那些精疲力竭、失去和困难的时期，看看那些古书对熬过这些时期、从中恢复过来说了些什么。

狂风与暴雨

在《道德经》第23章里，有一小段关于天气的话。用我自己的话来说：一阵旋风刮不完一整个早晨。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下不完一整天。是什么造成了它们？是天和地。如果连天和地都不能让这样的东西持续很久，人又怎么能做到呢？（《道德经》第23章）

这段话非常简单，而它本来就是要简单的。猛烈的天气，不管多么吓人，都不会持久。最强的风会自己刮尽。最大的雨会停下来。就连大自然的巨大力量，也不能让一场风暴永远刮下去。这并不是承诺风暴不会来。它们会来的。这只是一个观察：它们会过去。

对处在艰难季节里的人来说，这个简单的观察可以是一种很大的安慰。当我们身处精疲力竭、悲伤或危机之中时，常常觉得这场风暴永远不会结束。我们无法想象自己还会再好起来。我们失去了“事情会变化”的感觉。《道德经》提醒我们，风暴就其本性而言是暂时的。让它们显得可怕的那份猛烈，也让它们比起季节那漫长而缓慢的规律来，存在得很短暂。

这段话还包含着第二个教训，很容易被忽略。按照一些解读，它开头有一句话，暗示少说话、或者安静地行事，才是自然的。风暴喧闹而猛烈，它们不会持久。持久的东西更安静：季节缓慢的轮转，河流稳定的流淌，树木渐渐的生长。对一个正在从精疲力竭中恢复的人来说，这意味着恢复很可能是安静而渐进的，更像一个季节，而不像一场风暴。它不会以戏剧性的方式突然到来。它会慢慢地来，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就像春天一样。

芬娜希望自己的恢复像一场风暴：突然而彻底。她想某天早上一觉醒来，就重新做回自己。可是恢复和季节一样，走得很慢。早春里有暖和的日子，也有寒冷的日子，而寒冷的日子并不意味着春天失败了。它们只是春天到来的方式的一部分。芬娜那些状态不好的日子，并不是失败的迹象。它们是她的春天里寒冷的日子。

庄子敲着瓦盆

《庄子》里有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个艰难得多的季节：所爱之人的死亡。在第18章里，庄子的妻子去世了。他的朋友惠子前来安慰，却吃惊地发现庄子叉开双腿坐在地上，敲着瓦盆唱歌。惠子说：你和她一起生活，她为你抚养了孩子，和你一起变老。她死了你不哭，这已经够过分了。可你还敲着瓦盆唱歌，这不是太过分了吗？（《庄子》第18章）

用我自己的话来说，庄子是这样回答的：你错了。她刚死的时候，你以为我不难过吗？我当然难过。但后来，我回想她的开始。在她出生之前，她没有生命。不只是没有生命，连身体也没有。不只是没有身体，甚至连气息也没有。在那伟大的奥秘之中，发生了一次变化，她有了气息。又一次变化，她有了身体。又一次变化，她出生了。现在又发生了一次变化，她死去了。这就像春、夏、秋、冬四个季节的更替。她现在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天地这间大屋子里。如果我跟在她后面放声大哭，那就说明我不明白事物本来的样子。所以我停了下来（《庄子》第18章）。

这个故事必须温和地去读。它并不是说悲伤是错的，也不是说人们应该在葬礼上唱歌。庄子自己就清楚地说过，妻子去世时他是悲伤的。他所描述的，是在最初的悲伤之后到来的一种变化：一种把她的生与死看作季节伟大轮转的一部分的方式，而不是把它看作某种不自然的、违背道的事情。这种看法并没有抹去他的失去。但它让他在失去之中得到了一种平静。

不同的人、不同的传统，对死亡和悲伤有着许多不同的理解，谁都不应该觉得自己必须像庄子那样看待自己的失去。悲伤有它自己的节奏，不应该被催促。但庄子关于季节的意象，也许能给身处各种艰难时期的人带来一些安慰。生命在季节中前行：生长与衰退，丰盛与失去，风暴与平静。每个季节都有它的位置。而且没有哪个季节会永远持续。

对过分努力的人来说，这个故事里还有更深一层的教训。庄子不再与这个季节对抗。他没有一直放声大哭，好像凭着悲伤的力量就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他让这个季节就是它本来的样子。过分努力的人常常想和自己艰难的季节对抗：逼着自己硬撑过精疲力竭，强行越过悲伤，催促恢复快点到来。庄子提出了另一种方式：去感受需要感受的东西，然后不再与事物自然的轮转对抗。

芬娜缓慢的春天

那个门廊上的傍晚之后，芬娜开始把自己的恢复看作一个季节，而不是一个有待解决的问题。她不再把能找到的关于恢复的资料统统读一遍。她不再给每一天制订详细的计划。取而代之的是，她遵循医生建议的几条简单的准则：规律睡眠，每天轻松地散散步，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做一些让人愉快的小事，累了就休息。

她还改变了自己看待那些状态不好的日子的方式。她不再把它们看作失败，而是开始把它们看作早春里寒冷的日子。在状态不好的日子里，她会对自己说：“今天是个冷天。春天还在来的路上。”她会多休息，温柔地对待自己，然后等待。而那些不好的日子确实过去了，就像风暴会过去一样。

芬娜开始做一份简单的记录，记的不是她的进展——那是她一直急于衡量的东西——而是每天的小小美好：散步时看到的一只鸟，一次让她笑出声的谈话，一顿她吃得很开心的饭。两个月后，当她回头翻看这份记录时，她注意到那些美好的事情变得越来越多了。她一天一天地过，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因为变化太缓慢了。但回过头来看，她能看到春天正在到来。

六个月后，芬娜回到了工作岗位，一开始是兼职，担任一个工作量较轻的职位，这是她和经理一起商定的。她偶尔还是会有疲惫的日子。但她已经好多了，而且她学到了一样东西，她相信这会在将来保护她。“我以前以为，什么事我都能硬撑过去，”她说，“现在我知道，有些事情是季节。冬天是硬撑不过去的。你只能等待春天，并在等待的时候照顾好自己。”

有一点很重要：从严重的精疲力竭中恢复，既是一件个人的事，也是一件医疗上的事，芬娜的恢复自始至终都有医生的指导。如果你正经历着休息也无法缓解的精疲力竭，请去找医生或其他有资质的专业人士谈一谈。他们可以帮助你了解正在发生什么，以及你需要什么样的支持。

店关门之后的萨贝洛

萨贝洛今年三十八岁。六年来，他经营着一家从零开始一手建起来的小咖啡馆，工作时间很长，还把全部积蓄都投了进去。去年，在经历了一长段艰难的时期之后——成本上涨，顾客减少，一台冰柜坏了，他又没钱换新的——他不得不把店关掉。他失去了积蓄，失去了生意，觉得自己连身份也失去了。

咖啡馆关门后的好几个月里，萨贝洛觉得自己仿佛身处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风暴之中。他没法不去想自己本可以怎样做得不一样。遇见那些知道这家咖啡馆的人时，他感到羞愧。他去申请工作，却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每天早上醒来，他都觉得胸口沉甸甸的。

萨贝洛的哥哥自己也经历过艰难的时期，他来看望萨贝洛。他没有试图逗萨贝洛开心，也没有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他只是倾听。然后他说：“这是一场风暴。你得让它刮过去。但你不是那场风暴。风暴正从你头顶经过，而你还在这里。”他建议萨贝洛不要再想着一下子把所有事情都解决，而是专注于熬过每一天：吃饭，睡觉，散步，和关心他的人见面。

慢慢地，风暴开始过去了。萨贝洛在一家大餐厅的后厨找了份工作，活儿很辛苦，但给了他规律的作息和一些收入。他又开始给朋友们做饭了，这让他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喜爱经营咖啡馆。一年后，他又开始考虑未来了，不再带着从前那种急迫，而是怀着一种更安静、更有耐心的希望。他开始每个月存一点钱，还去上了企业管理的夜校课程，这样，如果他哪天再开一家咖啡馆，就能准备得更充分。

“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的人生完了，”萨贝洛说，“现在我明白了，那只是一个季节。一个艰难的季节，但只是一个季节。我仍然是个厨师。我仍然有想法。而且我懂得比以前更多了。”如果你像最初几个月里的萨贝洛那样，长时间地每天早上都感到沉重的压力，而且它一直不消散，请和你信任的人谈一谈，并考虑去找医生或其他有资质的专业人士聊一聊。在经历这类失去之后度过一段艰难的时期是很常见的，而支持能带来真正的改变。

格拉谢拉的冬天

格拉谢拉今年六十岁。她的丈夫埃克托尔八个月前在久病之后去世了。他们结婚已经三十五年。最初的几个月里，格拉谢拉沉浸在深深的悲伤之中。她无法想象没有他的生活。房子里太安静了。她发现自己会在桌上摆两副餐具，夜里会伸手去找他的手。

格拉谢拉的悲伤并没有消失，她也不指望它消失。但最近，一位朋友借给她一本《庄子》故事集，她读到了庄子在妻子死后敲着瓦盆的故事。起初，她和惠子一样震惊。经历了这样的失去，怎么还有人唱得出歌来？但当她读到庄子的解释——他先是悲伤，后来才把妻子的生与死看作季节轮转的一部分——其中有什么东西触动了她。

格拉谢拉想起了埃克托尔的一生。她记得他年轻时的样子，那是他们初次相遇的时候。她记得他们一起抚养孩子的那些年，他们的争吵与和好，他们的旅行，他慢慢衰弱下去的过程，还有他最后的日子。她把他的一生看作一段穿越季节的漫长旅程：青春的春天，强健的夏天，渐渐放慢脚步的秋天，最后是冬天。这并没有带走她的悲伤。但它给了她一种承载悲伤的方式，让它感觉不那么像一道伤口，而更像一个故事。

格拉谢拉并不敲瓦盆。但她开始做一件她觉得埃克托尔会喜欢的事。在他生日那天，她会做他最爱吃的饭菜，请孩子们和孙辈们来。他们讲着关于他的故事，有哭也有笑。“我会永远想念他，”她说，“但我正在学着明白，他的死是他一生的一部分，就像冬天是一年的一部分。我不必和它对抗。我可以让它就是它本来的样子，怀着爱去记住他。”

悲伤是所有季节中最艰难的季节之一，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按自己的步调走过它。如果你正在悲伤之中，请温柔地对待自己，让别人来支持你。如果过了一段时间，你发现自己无法应付日常生活，长时间睡不着或吃不下，或者觉得活下去已经没有意义，请去找医生或其他有资质的专业人士谈一谈。如果你曾经觉得自己可能会伤害自己，请立刻联系求助热线或医疗机构；如果情况紧急、有直接的危险，请拨打当地的紧急求助电话。

塔姆辛与无眠的几个月

塔姆辛今年三十一岁，是一对双胞胎的妈妈，孩子现在八个月大。自从他们出生以来，她每次睡觉都没有超过三个小时。两个孩子醒来的时间不一样，要喂奶的时间不一样，夜里似乎还轮流哭闹。她的伴侣尽可能地帮忙，但他工作时间很长。塔姆辛的妈妈每周来两次，这很有帮助。但塔姆辛累得超出了她自己的想象。

塔姆辛说，最让人难受的，是觉得这一切永远不会结束。凌晨三点醒着，一边摇着一个孩子，一边听着另一个哭的时候，她无法想象自己有一天还能一觉睡到天亮，或者能有属于自己的一天，或者能觉得自己是个人，而不是一台喂奶、换尿布的机器。精疲力竭让一切都显得像是永远不会改变。

有一天，一位养大了五个孩子的年长邻居在街上叫住塔姆辛，问她过得怎么样。塔姆辛告诉她之后，邻居和蔼地笑了笑，说：“感觉像是永远都会这样，是不是？不会的。这是一个季节。一个艰难的季节。但有一天，很快的某一天，你会发现自己睡了一整夜，而你甚至都不记得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还告诉塔姆辛，别人主动提出帮忙时就接受下来，孩子睡的时候就跟着睡，不要为家里的事操心。

塔姆辛牢牢记住了邻居的话。在最难熬的夜里，她提醒自己：“这是一个季节。它会过去的。”她接受了妈妈和朋友们更多的帮助。她任由家里乱着。在一次例行就诊时，她向医生问起了自己的精疲力竭和情绪状况，医生让她放心，说她在非常艰难的情况下已经做得很好了，还给了她一些多休息的建议。

四个月后，双胞胎开始能连续睡更长的时间了。一天早上，塔姆辛醒来，发现自己睡了六个小时。她如释重负地哭了。季节已经开始变化，正如那位邻居所说的那样。“谁也没法让它过去得更快，”塔姆辛说，“但知道它会过去，让它变得可以忍受了。”如果一位新手父母持续感到情绪低落、绝望或者无法应付，去找医生或其他有资质的专业人士谈一谈是非常重要的。这些感受很常见，而且是可以得到帮助的。

实践步骤：度过艰难的季节

第一步是给这个季节命名。当你正经历一段艰难的时期时，对自己说“这是一个艰难的季节”会有帮助。把它称为一个季节，而不是一种永久的状态，能提醒你它是暂时的，即使你还看不到它的尽头。

第二步是不再与天气对抗。你没法靠焦虑地盯着一场风暴、或者顶着它硬推，来让它过去得更快。与其试图强行闯过一个艰难的季节，不如专注于熬过每一天：吃饭，睡觉，休息，轻柔地活动身体，和关心你的人待在一起。

第三步是预料到春天里会有寒冷的日子。从精疲力竭、悲伤或危机中恢复，很少是一条直线。会有好一些的日子，也会有差一些的日子。差一些的日子并不意味着恢复失败了。它是恢复发生的方式的一部分。在寒冷的日子里，多休息，格外温柔地对待自己。

第四步是注意变化的小迹象。像芬娜一样，每天简单地记下一些小小的美好。过上几个星期、几个月，回头翻看这份记录。你也许会看到一些一天一天察觉不到的变化，那是一个新季节缓慢的到来。

第五步是接受帮助。艰难的季节本来就不该独自承受。像塔姆辛那样，接受别人主动提供的帮助。像萨贝洛那样，让别人来倾听。像芬娜和格拉谢拉那样，在需要的时候和医生及其他有资质的专业人士谈一谈。接受支持不是软弱。它是我们熬过风暴的方式之一。

第六步是记住你不是那场风暴。萨贝洛的哥哥说过这句话，它值得再说一遍。风暴从你头顶经过。它不是你。等它过去了，你仍然会在这里，也许有所改变，也许更有智慧，但仍然是你自己。

有些风暴需要避风处

风暴不会持续一整天，这个观察令人安慰，但它绝不能变成一个理由，让人独自等待那些需要帮助的困难过去。有些艰难的季节，靠着休息和时间会自然过去。另一些，比如严重的情绪低落、长期的精疲力竭、创伤带来的影响或者难以承受的悲伤，可能需要专业的照护才能好好地过去。不寻求帮助、只是等着它们过去，可能会让它们持续得更久、更艰难。

如果你在一个艰难的季节里已经待了很长时间，而它没有缓解，或者正在变得更糟，请去找医生或其他有资质的专业人士谈一谈。寻求帮助并不是没能接受这个季节。它是在风暴中找到一个避风处，而这正是一个有智慧的人会做的事。芬娜、萨贝洛、格拉谢拉和塔姆辛都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寻求了支持。他们的恢复并不只是等待的结果。

同样重要的是，不要催促别人走过他们艰难的季节。如果你爱的人正在悲伤、正在恢复或者正在苦苦挣扎，对他们说“会过去的”，如果说得太早或太轻率，可能会让人觉得你在敷衍他们。有时候，最善良的做法就是像萨贝洛的哥哥那样，在风暴中陪他们坐着，倾听，守在身边，直到他们准备好听人说季节会变化。

简短练习：一张季节地图

这个练习帮助你把自己的人生看作一连串的季节，把你眼下的困难看作许多季节中的一个。它大约需要二十分钟。如果你现在正处在一个非常痛苦的季节里，你可能更愿意以后再试，或者和你信任的人一起做。

拿一张纸，在上面从左到右画一条长线，代表你到目前为止的人生。沿着这条线，标出你经历过的一些主要季节：成长的时期，困难的时期，平静的时期，变化的时期。给每一个季节写一个简短的标签。“童年。”“开始工作。”“生病。”“孩子出生。”“搬家。”“工作上艰难的一年。”

看看你标出的那些困难的季节。为每一个季节写几个字，说说它是怎样结束或改变的。“找到新工作后，它就过去了。”“一年后，它缓和了。”“朋友们帮我熬了过来。”注意，这些季节中的每一个，不管多么艰难，都没有永远持续下去。

现在标出你眼下所处的季节。写几个字描述它。然后，在它旁边写一句话，一句你希望在这个季节最艰难的日子里对自己说的话。它可以是你自己版本的《道德经》里的话：“风暴不会持续一整天。”也可以是来自你自身经历的话：“我以前也熬过艰难的季节。”

最后，写下一件你在这个季节里可以用来照顾自己的小事，再写下一个你可以请求帮助或陪伴的人。芬娜在恢复期间做过这个练习。她的线上有七个季节。在她当时所处的季节旁边，她写道：“缓慢的春天。”她写的那句话是父亲说的：“该过去的时候，它自然会过去。休息，让它过去。”她写下的那个人就是她的父亲。那天晚上她给父亲打了电话，他们聊了聊天气。

本章小结

《道德经》观察到，一阵旋风刮不完一整个早晨，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下不完一整天；如果连天和地都不能让这样的风暴持久，人又怎么能做到呢（第23章）。在《庄子》第18章里，庄子在最初为妻子悲伤之后，渐渐把她的生与死看作季节轮转的一部分，于是不再放声大哭；这个故事应该温和地去读，把它看作承载悲伤的一种方式，而不是对任何人的规定。

从精疲力竭中恢复的芬娜，咖啡馆关门之后的萨贝洛，沉浸在悲伤中的格拉谢拉，以及带着双胞胎度过无眠的几个月的塔姆辛，都在把自己的艰难时期看作会过去的季节中找到了安慰，也在停止与它们进行那种令人精疲力竭的对抗、同时照顾好自己并接受帮助中找到了安慰。有些风暴需要避风处：持续很久或不断加重的困难，值得交给医生或其他有资质的专业人士照护；而别人艰难的季节，也不应该被催促。

在最后一章里，我们将遇见一只蝴蝶、一个捕鱼的竹笼和桥上的两位朋友，并思考如何把不强求的艺术轻盈地带进我们往后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