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强求的艺术

写给疲惫心灵的老子与庄子

引言

这本书是写给那些非常努力的人的。也许你总是那个留到很晚、把别人没做完的事收尾的人。也许你还没起床，就已经在回消息了。也许你一边养育孩子，一边照顾父母，一边还要上班，已经想不起上一次坐下来、脑子里没有一张清单在转是什么时候了。也许你是一个学到半夜的学生，一个带着疼痛坚持训练的运动员，或者只是一个相信“事情不顺，答案一定是再加把劲”的人。

努力是一件好事。人生中许多有价值的东西，都来自那些足够在乎、因而肯下苦功的人。但努力也可能反过来伤害我们。当我们不停歇地硬推，紧紧抓住不肯放手，强求那些根本推不动的事情时，我们就会变得精疲力竭、紧绷而脆弱。我们的工作常常不是变好，而是变差。我们的人际关系会受损。我们也会忘记，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两千多年前，有两部了不起的书，提供了另一种看待努力的方式。第一部是《道德经》，一本简短的诗体之书，传统上认为它出自一位名叫老子的智者。第二部是《庄子》，一部由故事、玩笑和思考汇集而成的书，以一位名叫庄子的思想家命名。这两部书都在讲道，也就是事物自然发生、自然流动的方式；也都在讲不强求的艺术：顺应事物本来的样子去行动，而不是和它们较劲。

几百年来，人们一直把这两部书当作哲学、当作诗、当作日常生活中的实用智慧来读。书里满是来自大自然的意象：把石头慢慢磨平的水，在风中弯曲的树，还有一位厨师，他的刀从来不会变钝，因为他顺着肉天然的纹理下刀。它们并没有叫我们停止努力。它们告诉我们，有一种努力的方式不会让我们耗尽；而有时候，最明智的努力，就是停下来、休息，或者放手。

如何使用本书

本书共有十五章。每一章都从一个过于用力的人的生活场景开始。接着，用平实的话解释《道德经》或《庄子》里的一个观念。这些古老的文本有许多不同的译本，它们的语言又常常深奥难懂，所以书中所有的段落都是我自己用平实的话所作的转述，并注明章节，方便你在任何版本里找到它们。之后是来自各种生活的例子、实践步骤、关于一个常见误解的简短一节、一个简短练习和本章小结。

你不必读得很快。事实上，不读得太快也许更好。这些古书本身就是要慢慢读的，一次读一点，中间停下来想一想。你可以一周读一章，或者一天读一节。你可以按顺序读，也可以直接翻到今天对你说话的那一章。如果某一章不适合你，就先放下，以后再回来读。

许多练习都非常简单：停一停，散散步，在笔记本上写几行字，或者在做某件事的方式上作一点小小的改变。它们并不是又一件需要做得完美的事。如果某个练习开始让你觉得是负担，就放下它。这本身也是不强求的艺术的一部分。

关怀提示

疲惫是生活的一部分，但有些精疲力竭不只是普通的疲惫。如果你已经精疲力竭了很长时间，如果休息已经不再有用，如果你难以入睡或难以进食，或者你的情绪非常低落，请和医生或其他有资质的专业人士谈一谈。这样做并不是软弱的表现，而是照顾自己的一种明智方式。

如果你曾经觉得自己可能会伤害自己，或者你正处于危险之中，请不要等待。立即联系求助热线或医疗机构；如果情况紧急，请拨打当地的紧急求助电话。

说完这些，让我们轻轻地开始吧，从《道德经》里的一个意象开始：一只装得满到边沿的碗。

第1章　当努力变得太过用力

一个从不坐下来的女人

帕洛玛今年四十一岁。她是一所小学的副校长，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孩子分别九岁和十二岁；家里一有什么事需要张罗，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她每天五点半起床，早饭前回复邮件，准备午饭，开车送孩子们去各自的学校，比其他老师早到学校，又比大多数人晚走。晚上，她辅导孩子写作业，做饭，准备第二天的课；等孩子们睡着了，她再回复更多的邮件。

帕洛玛做事非常出色。她的学校运转得井井有条，孩子们被照顾得很好，同事们都佩服她的精力。别人问她是怎么把一切都兼顾过来的，她就笑着说：“我只是一直往前走。”她一向相信，如果事情不顺，答案就是更加努力。这个信念支撑她读完了书，走过了职业生涯的最初几年，也陪她迎来了两个孩子。

可是最近，有些东西变了。帕洛玛累了，而且这种累是睡一觉也缓不过来的。她开始忘事，这在以前从来没有过。她会为了一点小事冲孩子发火，事后又内疚不已。在学校，她开始对这份曾经热爱的工作产生一种奇怪的距离感，好像在从外面看着自己。上个星期，她在学校停车场的车里坐了十分钟，才逼着自己走进去。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怎么也动不了。

她的第一反应还是老办法：她决定更加努力。她做了一张更详细的新日程表，把闹钟提前了半小时，还告诉自己别再软弱。可是她逼自己逼得越紧，感觉就越糟。那就像在深深的沙子里拼命想跑得更快，每用一分力，似乎都让她陷得更深。

很多人都有过和帕洛玛类似的经历。我们从小被教导，努力是解决一切困难的答案，而它也常常确实如此。但到了某个时刻，努力本身就成了问题。有两本古老的书，《道德经》和《庄子》，对这个时刻有很多话要说，也讲到了另一种生活和工作的方式。

两本讲“道”的古书

《道德经》是一本短小的书，大约五千字，按照通行的编排分为八十一个简短的章节，其中许多章读起来像诗。传统上说，它是一位名叫老子的人写的，“老子”这个名字的意思大致就是“年老的先生”。根据一个古老的故事——这个故事是几百年后才由一位史学家第一次记录下来的——老子曾是王室宫廷里掌管典籍的人。当他决定离开，往西方远行时，守关的人请他在走之前把自己的智慧写下来。老子写下了这本书，然后就消失了。这个故事最好当作传说来读。

关于老子，确切知道的事情非常少，许多学者认为《道德经》是在很长时间里逐渐形成的，出自不止一个人之手。对我们来说，重要的是这本书本身。它的核心观念是“道”，可以理解为事物自然运行的道路。道不是一位神，也不是一条规矩。它是事物自然发生的方式：水往低处流，季节更替，种子生长，万物有起有歇。这本书认为，人顺着这种自然的方式行动时，活得最好，而不是与它较劲。

《庄子》是一本更长的书，以一位名叫庄周的思想家命名，他大约生活在公元前四世纪。按照通行的编排，它共有三十三章。前七章被称为内篇，通常被认为最接近庄子本人；许多学者则认为，其余大部分篇章是后来的追随者写的。《道德经》简洁而神秘，《庄子》却活泼好玩，充满了故事：会说话的树，聪明的厨师，井里的青蛙，蝴蝶，还有一只乘着风高高飞起、飞向南海的巨大的鸟。它和《道德经》一样热爱自然之道，但又添上了幽默、想象，以及对一切把人生看得太过严肃的人的深深怀疑。

这两本书常常被放在一起读，许多个世纪以来，人们把它们当作哲学、当作文学，也当作生活的实用指南来研究。在这本书里，我们要把它们当作写给某一类人的实用智慧来读：那些太过用力的人。两本书对这样的人都有很多话要说，而且其中很多话出人意料地温和。

关于这些文本，有一句坦白的话要先说。因为它们非常古老，文风常常晦涩，译本又五花八门，没有人能说自己确切知道每一句话的意思。本书在介绍某一段文字时，给出的是我自己用平实的话所作的一种解读，并注明章数。别的读者可能会对同一段文字有不同的理解。这正是这些书美好的地方之一：它们邀请每一位读者找到自己的意义。

装得满到边沿的碗

在《道德经》第9章里，有一小段文字几乎像是专门为帕洛玛写的。用我自己的平实的话来说：端着一只碗不停地往里倒，不如及时停下来。一把刀刃如果一直磨下去，锋口就保不长久。如果你把金子和玉石堆满整个厅堂，你就守不住它们。如果你因为财富和地位而骄傲，就是在给自己招来祸患。事情做完了，就退后一步。这就是天的运行之道（《道德经》第9章）。

想一想这只碗的画面。如果你不停地往一只已经满了的碗里倒水，会发生什么？水不会留在碗里，它会从边沿溢出来，白白浪费掉。而且这只碗会变得很难端，因为稍微一动，水就会洒出来。一只装到合适高度的碗，端起来很轻松，碗里的水也用得上。

我们很多人就像对待这只碗一样对待自己的日子。碗早就满了，我们还在不停地往里倒更多的任务、更多的承诺、更多的力气。我们相信多总是好的。可是过了某个点，多就不再有帮助。它会溢出来，化成疲惫、差错、烦躁和疾病。我们的生活也变得很难端住，因为哪怕再多一点点要求，一切就会满溢出来。

刀刃的画面讲的是类似的道理。一把刀需要锋利。可是如果你一直磨它，磨了又磨，刃口就会变得太薄，以至于断掉。努力就像磨刀：在一定限度内，它是必要的，也是好的。超过了那个限度，它就开始毁掉它本来要改善的东西。

这段文字的最后一句也许是最重要的：事情做完了，就退后一步。《道德经》认为，努力有一种自然的节奏：有做事的时候，也有停下的时候。就像白天之后是黑夜，夏天之后是冬天，工作之后也应当是休息。一个从不退后的人，是在和这种自然的节奏较劲，而从长远来看，道是较不过的。

踮着脚尖站立

在《道德经》第24章里，还有一个画面，说给那些太过用力的人听。用我自己的话来说：踮着脚尖站立的人站不稳。迈大步走路的人走不远。爱炫耀的人并不显得光彩。爱夸口的人成就不了什么长久的事（《道德经》第24章）。

试着踮起脚尖站一会儿。一开始，你觉得自己高了一些，能看得稍远一点。可是很快，你的腿就开始发酸，身子开始摇晃，你不得不放下脚跟。踮着脚尖站立，是一种超出自己天然身高去够东西的方式，而它是坚持不下去的。迈大步走路也是一样。你可能在开头几步走得快一些，但很快就会累得不得不停下来，而一个按自然步速走路的人，却能一连走上好几个小时。

帕洛玛已经踮着脚尖生活了好多年。她每天都在超出自己的天然能力去够，承担的东西比任何人能长期扛住的都要多。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撑住了，就像人能踮着脚尖撑一会儿那样。可是现在，打个比方说，她的腿开始酸了，她的平衡也快保持不住了。

《道德经》并没有说我们永远不该让自己多使一把劲。有些时候确实需要突然多出一份力：一个截止日期，一次紧急情况，一个难得的机会。但它提醒我们，人不能一直踮着脚尖过日子。我们平常每天的步调，应当是自己能够持续下去的，就像自然的走路步子一样。这样，当真正需要多出一份力的时候，我们才有力气去使。

这就是这些古书给疲惫心灵的第一课：努力有一个自然的限度，当我们一再越过它往前推时，努力就会反过来伤害我们。不强求的艺术，就从留意这些时刻开始：碗什么时候已经满了，刀什么时候已经够锋利了，我们什么时候已经踮着脚尖站得太久了。

托米瓦和通宵苦读

托米瓦二十三岁，在一所大学读工程专业。他是家里第一个上大学的人，觉得自己背负着很大的成功压力。每次考试周之前，他都通宵学习，喝浓咖啡，只睡两三个小时。他相信，学习的时间越长，考得就会越好。

可是托米瓦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他的成绩不错，但考虑到他下的功夫，并没有他期望的那么好。考试时，他的脑子有时会一片空白。一些他明明会做的题，他也会犯粗心的错误。每次考试周结束后，他都要病上一个星期。他的一个朋友，学习的时间比他少得多，每晚睡足八个小时，成绩却常常和他一样好。

托米瓦读到那段关于装得满到边沿的碗的文字时，认出了自己。碗早就满了，他却还在往里倒越来越多的时间。多出来的那些小时并没有被吸收进去，而是溢了出来，化成了精疲力竭、头脑混乱和生病。他的头脑就像一把磨得过头的刀，变得又薄又脆弱。

托米瓦决定在一个考试周里做个实验。他每天学习固定的时间，每小时休息一次，每晚十点准时停下。他每晚至少睡七个小时。一开始他觉得非常不自在，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可是到了考场上，他的头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楚。他犯的错少了。而且，他第一次在考完后没有生病。那是他有史以来最好的成绩。

“我原来以为努力就像钱，”托米瓦说，“投进去越多，拿回来越多。可它其实更像碗里的水。过了某个点，你只会弄得一团糟。”他仍然非常努力，但现在他用一种自己能够持续的方式去努力，也学会了像《道德经》建议的那样，事情做完就退后一步。

拉斯穆斯和从不休息的农场

拉斯穆斯五十六岁，和妻子一起经营着一个小小的奶牛场。养奶牛是很辛苦的活儿。奶牛每天要挤两次奶，一年到头天天如此，而且总有东西要修、要种、要收、要清理。三十年来，拉斯穆斯一天也没休息过。他为此感到自豪。他的父亲也从来没休息过一天。

去年，拉斯穆斯开始腰背疼痛，怎么也不见好。他还发现自己变得更容易烦躁，睡不好觉，对这份从小就热爱的工作也不再有乐趣。他的妻子很担心。她提议雇一个年轻的帮工，每周来两天，好让拉斯穆斯休息。拉斯穆斯拒绝了。“农民是不休息的，”他说，“牲口也不休息。”

他的妻子温和地指出，牲口其实是休息的。奶牛每天要躺下好几个小时。田地在冬天休息。就连土地，每隔几年也要休耕一次，好让它恢复过来。“这个农场上的一切都在休息，”她说，“只有你不。”

这句话一直留在拉斯穆斯心里。他意识到，农场本身就遵循着一种自然的节奏：有劳作也有休息，有生长也有恢复，正是《道德经》所描述的那种节奏。只有他这个农场主，在试图一刻不停地干活。他同意雇那个帮工。三十年来第一个休息日，他不知道该拿自己怎么办。他在田边走了一圈，在河边坐了坐，下午在阳光下睡着了。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拉斯穆斯的腰背疼痛缓解了，一部分是因为医生建议他改变了一些搬东西和干活的方式，另一部分，他相信，是因为他没那么紧绷了。他的心情好了起来，又开始享受农场的生活。“我原来以为休息是一种软弱，”他说，“可是奶牛比我懂。田地比我懂。整个农场上，只有我一个忘记了道。”

卡梅拉和五个委员会

卡梅拉六十八岁，做了很长时间的社会工作者，最近刚刚退休。她原本盼着退休后能好好休息。可是没过几个月，她就加入了五个不同的志愿团体：一个儿童阅读项目，一个食物银行，一个街坊委员会，一个合唱团，还有一个探望孤独老人的小组。她每周还有三天帮忙照看孙辈。

卡梅拉是个慷慨又精力充沛的人，这些活动每一项都很有意义。可是加在一起，它们把她的日子塞得满满当当。她发现自己总是从一件事赶往下一件事，总是有点迟到，总是有点累。她陪丈夫的时间比上班时还少。她也不再为了乐趣而读书了，而那正是她梦想在退休后做的事。

卡梅拉生日那天，女儿送了她一本《道德经》。她读到那段关于碗的文字，忍不住笑出声来。“这说的就是我，”她说，“我从一只满满的碗里退了出来，马上又装满了另一只。”她意识到，自己把工作时养成的不停努力的习惯带进了退休生活，却从没问过自己是否还需要它。

卡梅拉决定做出选择。她保留了对她意义最大的两项活动：陪孩子们读书，探望孤独的老人。她也留下了合唱团，因为那给她带来快乐。她退出了另外两个团体，并亲切地解释说，她想把最好的自己留给少一些的事情。她继续照看孙辈，但把每周三天减到了两天。

一周里有了更多空间，卡梅拉发现，她在保留下来的活动里付出得更多了，因为她不再精疲力竭。她也有了时间陪丈夫，有了时间去长长地散步，读那些她等了好多年才读的书。“我原来以为，有用就是什么都做，”她说，“现在我觉得，有用是把几件事做好，靠的是满满的心，而不是满满的日程表。”

实践步骤：留意碗的边沿

第一步是留意碗什么时候满了。注意那些表明你的努力已经越过有用限度的信号：睡一觉也缓不过来的疲惫，健忘，烦躁，粗心的错误，对过去喜欢的事物产生的距离感。这些信号说明碗正在往外溢。留意它们，但不要评判自己。

第二步是暂时停止往里倒。在给自己的日子添上任何新东西之前，先停一停，问问自己：还有地方放它吗？如果碗已经满了，再往里加只会让它洒出来。有时候，面对一个新的要求，最明智的回答是“现在不行”。

第三步是倒出一些东西。看看你正在扛着的所有事情，选一件放下、减少或者与人分担。你可以像卡梅拉那样，退出一项承诺；像拉斯穆斯那样，请人帮忙；像托米瓦那样，到了固定的时间就停下。倒出一样东西，就能让整只碗更容易端起来。

第四步是找到你自然的走路步速。想一想，什么样的工作节奏是你能持续几个月而不只是几天的。这就是你日常的步子。把突然多出一份力的时候，也就是踮起脚尖的时刻，留给真正需要的时候；等那些时候过去，就把脚跟放下来。

第五步是事情做完了就退后一步。在一项任务、一天或一周结束时，练习停下来。合上电脑，放下工具，把工作留在身后。《道德经》把这称为天的运行之道。你也可以简单地把它叫作一天工作的结束。

第六步是看看你周围的自然节奏。像农场上的拉斯穆斯那样，留意自然界的一切是如何劳作又休息的：白天和黑夜，四季，潮水的涨落。让这些节奏提醒你，休息不是工作的反面，它是同一个循环的一部分。

不强求不是放弃

在这本书的开头，有一个重要的误解需要避免。不强求的艺术，并不意味着放弃、偷懒或者无所谓。《道德经》和《庄子》不是写给那些什么都不想做的人的书。它们是写给那些想把事情做好、却发现硬撑和猛推并不总能帮上忙的人的。

帕洛玛并没有不再做一个尽心尽力的老师和母亲。托米瓦并没有停止学习。拉斯穆斯并没有停止务农。卡梅拉也没有停止做志愿者。他们每个人都继续工作，在工作的那些时间里，常常和以前一样努力。改变的是，他们不再把力气倒过碗的边沿，不再踮着脚尖生活，并且开始在事情做完时退后一步。

同样重要的是要说明：有些人那样拼命，是因为别无选择。一个打两份工来付房租的人，一个没有任何支援的单亲家长，或者一个独自照顾重病家人的人，也许没办法简单地从碗里倒出点什么。对这样的人来说，本书的想法也许能帮上一点忙，但它们解决不了来自真实困境的问题。如果这正是你的处境，向家人、朋友、社区团体或公共服务寻求实际的支持，可能会有帮助；对于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也请对自己非常温柔。

最后，如果你在帕洛玛的故事里认出了自己——精疲力竭总是挥之不去，与曾经在乎的工作越来越疏离，觉得自己越来越难以应付——请考虑和医生或其他有资质的专业人士谈一谈。这些可能是一种状态的信号，许多人在长期承受工作压力之后会进入这种状态，而越早发现，就越容易恢复。帕洛玛就这样做了。她和自己的医生谈了谈，医生认真地听她说，帮她想清楚自己需要什么。再加上她自己做出的改变，这帮助她开始恢复。

简短练习：你的碗有多满？

这个练习能帮助你看清，你的日子已经被填得有多满。它大约需要十五分钟。

拿一张纸，画一只简单的碗。在碗里，写下你在普通的一周里经常扛着的所有事情：你的工作，你对家庭的责任，你对别人的承诺，你的家务，你的爱好，你的烦恼。每一样都写成一个简短的词组。什么都不要漏掉，哪怕是小事。

看看这只碗。它满了吗？溢出来了吗？还剩下一点空处吗？在你认为是边沿的地方画一条线，也就是那个再多装一点就会洒出来的位置。要诚实。很多人会发现，自己一直扛着的东西远比自己意识到的多。

现在，在碗的外面，写下你最近在自己身上注意到的满溢的信号：疲惫，烦躁，差错，生病，失去乐趣。然后从碗里选出一样东西，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你可以把它倒出去、减少，或者与别人分担。把它圈起来，再写下朝它迈出的一小步。

最后，在纸的底部，用你自己的话写下《道德经》第9章的最后一句，比如：“事情做完了，就退后一步。”把这张纸放在你看得见的地方。帕洛玛做这个练习时，她的碗里有二十三样东西，而她把边沿那条线画在了清单的正中间。她圈出来的那一项是“晚上九点以后回复邮件”。她告诉同事们，她会在第二天早上回复。让她惊讶的是，谁都不介意。

本章小结

《道德经》传统上被认为是老子所写，《庄子》则以思想家庄周命名，它们都是讲道的古书——道就是事物自然发生的方式——也讲不强求的艺术。关于它们的作者，确定的事情非常少，它们的语言也可以有许多种解读。在第9章里，《道德经》提醒我们：把碗装得满到边沿，不如及时停下来；磨得太过的刀刃保不住锋口；事情做完了，就应当退后一步。在第24章里，它指出：踮着脚尖站立的人站不稳，迈大步走路的人走不远。

从不坐下来的帕洛玛，通宵苦读的托米瓦，守着从不休息的农场的拉斯穆斯，还有参加五个委员会的卡梅拉，他们都发现：越过自然限度的努力会反过来伤害我们，而一种能够持续的步调，再加上退后一步的时间，能让我们付出得更多，而不是更少。不强求不是放弃。长期挥之不去的精疲力竭，值得你和医生或其他有资质的专业人士谈一谈。

在下一章里，我们将看看这些书的核心观念：“无为”，也就是不强求，以及一位厨师的故事，他的刀从来没有变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