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课　干净而不惊扰：老年仓鼠的卫生

四个房间。一天晚上，米拉和我为笔记本画了一张克莱姆笼子的地图，标出她用到的每一个地方，我们数出了四个：后面角落里的卧室，旁边的储藏间，远角的卫生间，还有一条把它们连在一起的、由踩旧了的小径组成的走廊。四个房间，在一个比琼的厨房桌面还小的空间里，每一个都是克莱姆自己布置的。

储藏间就是她的笼子从来不像看上去那么整洁的原因。她想留着的一切，都用颊囊运到那里。种子，颗粒，一小块蔬菜，一点她喜欢那种手感的纸垫材。她塞满，小跑到选定的角落，再用前爪把它们全倒出来，从颊囊后面把食物往前推，就像有人把一管牙膏的最后一点挤出来。

所以，仓鼠的笼子不只是一个笼子。它是一座小房子，每个房间都带着她自己的气味，而这一切对她都很要紧。她年轻时，我们打扫它，就像收拾一个十几岁孩子的房间那样，一口气、利利落落。现在她老了，我们学会了像收拾一位年长亲戚的房间那样去打扫：慢慢地，征得同意，留下那些让它成为家的东西。

第一：一次大扫除为什么比以前更让老仓鼠不安？

第一次注意到这一点时，我以为她病了。我们在一个星期六做了一次彻底清理，什么都拿出来，换上新垫材，塑料底盘洗过晾干，那天晚上克莱姆出来后，就只是四处游荡。她走到她的厕所角，嗅了嗅。她走到她的存粮角，什么也没找到。她回到一个什么气味都没有的窝里。然后她静静地坐了很久。

仓鼠视力很差。它们靠嗅觉、听觉和胡须生活，对克莱姆来说，笼子是一张用气味画成的地图。她走的每一条路，她存食物或留下粪便的每一个角落，都带着她自己的气味。当我们在一个下午把这一切都洗掉时，我们给她的不是一座干净的房子。我们给了她一张白纸，要她在黑暗中摸索着穿过它。

一只年轻的仓鼠一两个晚上就能把那张地图重新画好。她忙前忙后，做标记，挖一个新窝，装满一个新仓库。一只老仓鼠没那么多精力做这些。她的腿更僵硬，她的夜晚更短，她醒着的时间更多地花在吃和休息上。重画地图对她来说是一笔实实在在的开销，从那天晚上她静坐了多久，我就能看出这笔开销。

还有窝本身。克莱姆的窝是一件精心的、层层叠叠的东西，是用几个星期撕扯、推挤、塑形而成的。对一只更怕冷、睡得更久的老仓鼠来说，窝是毯子，是庇护所，是一个让她觉得能躲开一切比她大的东西的地方。把它拆散，有点像把一个感冒的人的床单扯掉，还告诉他干净的床单对他更好。也许是更好。但不是今晚。

琼坐在厨房桌边，在她的茶杯多年来留下的那些淡淡的褐色圆印中间，把这个意思说得很精辟。“我们是在为我们的鼻子打扫，”她说，“不是为她的。”我想她说得对。一个什么气味都没有的笼子让我们满意。一个有淡淡克莱姆气味的笼子让克莱姆满意。诀窍在于找到那条线：既干净到足够健康，又熟悉到足以成为家。

我不是说脏是好的。潮湿、脏污的垫材对一个年老的身体并不友善，一个有异味的笼子通常意味着有什么东西放得太久了。我的意思只是，那种隔一段时间来一次大扫除、什么都不留的老节奏，已经不适合她了。我们需要一个更温和的节奏，步子更小，次数更多。

我也得承认一件关于我自己的事。我喜欢大扫除。我喜欢那种完成一件活儿的感觉，崭新明亮的垫材，后门边空了的垃圾袋。那种满足，就像修剪完整片草坪的满足。但那份满足是我的，不是她的，一旦我看清它让她付出了多少代价，它就不再像一个好理由了。现在我从更小的事情里得到乐趣：一个干燥的窝，一个安静的晚上，一只径直走向食盆的仓鼠。

第二：平常日子里的局部清理是什么样的？

局部清理就是每天的小整理，它让大扫除不必再那么大。我在早上做，那时克莱姆在窝里睡着，家里很安静，因为她蜷着做梦时，比醒着巡逻时，远远不那么在意笼子远角里的一只手。

我从厕所角开始。大多数仓鼠会选一个地方，克莱姆一直用离她的窝最远的那个角，在笼子里和坡道相对的那一边。我用一把小铲子把那里最湿、最脏的垫材铲出来，放一把新垫材进去，再从比较干的边上抓一撮干净但用过的垫材混进去，这样那个角闻起来仍然是那个对的角。

然后我看看食物。她存粮里干的种子和颗粒可以留着。任何新鲜的东西，一块蔬菜或者软的东西，如果从前一晚就放在那里，就拿出来，因为在窝或存粮那种温暖封闭的空间里，它可能会变质。我不拿走她的整个仓库。我只拿会变坏的东西，就像你会把冰箱里过期的牛奶清掉，而不是把架子清空。

我用一块干净的湿布擦擦出水嘴，换上新水。我查看食盆，把壳磕掉。我瞥一眼轮子上有没有粘着粪便，也看看她用的隧道底部。整个过程大约五分钟。喜欢帮忙的奥托用厨房的钟给我计时，没破纪录的时候他就很失望。

我不碰的是窝。平常日子里，我完全不去动它。如果我能看到窝的一部分潮湿了，那就不同了，我会把那一小块潮湿的部分拿出来，但我不会掀开顶去看里面。她睡她的。我绕着她干活。这就是全部的用意。

我喜欢把局部清理想成每顿饭后洗碗，而不是把碗碟留一个星期。每天只有一点点要做。厨房永远不会变成一项工程，谁也不必为了找一个干净盘子而清空整张桌子。我想，克莱姆几乎注意不到它，而这正是重点。

局部清理用的垫材，和她一直用的一样，是朴素、无香味的那种。有一次我想，换一种新的会不会对她的老骨头更软和些，然后我想起了那个她四处游荡的星期六。一种新的质地和新的气味，铺在一个她熟悉的角落里，会在一个已经有足够多意外的生活里，再添一个小小的意外。如果哪天某个改变似乎值得做，我会先问兽医，然后一把一把地慢慢混进去，让旧的气味始终压过新的。

第三：现在更深一些的清理该多久做一次，做到多深？

我们在那家小诊所里问黑尔医生这件事时——那里候诊室角落的鱼缸嗡嗡作响，奥托总要把鼻子贴到玻璃上——她没有给我们一个固定的天数。她说这取决于笼子的大小、里面有多少垫材，以及这只仓鼠本身有多整洁。她确实说了的是，对一只容易不安的老动物，较深的清理应该是局部的，而不是全部的。

于是我们改变了较深清理的含义。每隔两个星期左右，看笼子闻起来和看上去怎样，我们取出大约一半的垫材，就是离窝最远、最脏的那一半，换上新的。另一半，窝和她的小径周围的那一半，留着。下一次，我们换另一部分。笼子永远不会全是新的，也永远不会全是旧的。

我们也轮流清洗东西。这个星期，厕所角和它周围的笼底用温水和一点温和的肥皂擦一擦，冲净、完全晾干后再放回去。另一个星期是轮子，或一条隧道，或食盆。我完全避免在她附近使用气味浓烈的清洁剂；她的鼻子比我的灵得多，我闻起来清新的东西，她闻起来很可能是铺天盖地的。

存粮是需要小心的部分。较深的清理时，我会仔细看它。还干净的干食物，我放回同一个角落，大致堆成原来的样子。任何发霉、潮湿或脏了的东西都拿走。如果存粮比平常小得多或大得多，我就把它写进笔记本，因为她储存食物方式的变化，就是她自身的变化，而我们已经学会去留意这些了。

当窝真的需要换的时候，因为它湿透了或脏透了，我分两步来做。先把湿的部分拿出来，上面干的几层留在原处。然后过一两天，等她自己添了新材料，我再多拿掉一点旧的。这样更慢。但这也意味着她醒来时永远不会发现自己的床不见了。

拉维把它比作在船还浮在水上时修船，一块木板一块木板地换，这样船就永远不必拖出水面。他说这话时，正站在他那间窄棚屋的门口，一只手拿着一罐螺丝，我记得当时想，照顾一只老动物的好办法大多就是这样。你让事情一直运转，而从不让它停下来。

我在笼子附近的架子上为每一种清理都备好一块小布、一把铲子和一个袋子，这样她的笼子开着的时候，就不必匆匆忙忙去拿东西。干净利落的活儿是快的活儿。快的活儿是安静的活儿，而安静正是她需要的。

第四：我们能帮她保持皮毛干净吗？

克莱姆一向对自己的毛很讲究。她年轻时，一梳理就是好几分钟，用后腿坐起来，舔舔爪子，非常认真地把它们抹过脸和耳后。现在梳理的时间短了。有些晚上几乎就没有梳理。她臀部的毛变得更稀、有点不匀，背上有一处有时看上去乱蓬蓬的，好像她够不太到。

梳理变慢是常见的衰老迹象之一，单单这一点并不总是值得担心。僵硬的背让伸长身子去够变得别扭。精力少了，每次梳理的时间就短了。说实话，我觉得看着她开始洗脸、洗到一半停下、一只爪子还抬着就睡着了，是很打动人的，就像一个老人看着报纸打起盹来。

我们的作用主要是让她的梳理更容易，而不是替她梳理。一个干净干燥的笼子，意味着她的毛一开始就沾得少。干燥的垫材，意味着她不会躺在潮湿里。一个舒适的房间，大约20到24 °C（68到75 °F）、没有穿堂风，意味着她不会缩成一团、浑身紧绷。这些听起来都是小事。合在一起，就意味着她的皮毛要对抗的东西少了。

我们不给她洗澡。我第一次问黑尔医生轻轻洗一洗会不会有帮助时，她直截了当地说不要在家里给她洗，如果她的毛哪天变得很脏、打结或湿了，就带她来。我很庆幸自己是先问了再去试的。一只湿了的老仓鼠可能很快就会着凉，为了让皮毛整齐一点去冒这个险，是不值得的。

我们能做的是看。每周一次，米拉把她送到秤上时，我沿着她的背和两侧、耳后和眼睛周围慢慢看一遍。我不是在找什么特定的东西。我是在了解她这个月的毛是什么样子，这样如果下个月它看起来不一样了，我就能注意到那种否则可能会被我错过的不同。

如果我看到秃斑在扩大、结痂、看着发疼的皮肤、挠得很厉害、新出现的肿块，或者毛突然比上个星期差了很多，我不会试着自己去处理。它会写进笔记本，带去给兽医看。我们的事，是察觉，并让笼子保持友善。超出这些的，都属于诊所的诊台。

她的眼睛和脸也值得同样安静的关注。老年仓鼠可能会眼睛浑浊，这是常见的衰老迹象之一，但眼角的痂、一只一直半闭着的眼睛，或者脸上的一块湿斑，就不一样了。我不会为了让她好看点而把它擦掉。我把它记下来，给兽医看。她用来洗脸的前爪也是一样；如果它们看上去发疼或黏糊糊的，也应该让兽医看看。

第五：屁股脏了或湿了，我们该怎么办？

这是我最想直截了当回答的问题。仓鼠屁股湿了或脏了，是要给兽医看的，而且要尽快。不是下个星期。能当天就当天，最迟第二天早上。这是我们清单上那些不必等表显示出趋势的迹象之一。

我第一次看到时，不知道该不该担心。克莱姆从窝里出来得有点慢，当她转身朝食盆走去时，我看到她尾巴下面的毛湿了，结成一缕一缕的。我的第一个本能是给她清理干净，轻轻擦一擦，让她舒服点。我没有那样做。我改为给诊所打了电话，而那才是该跟随的本能。

原因很简单。我们从外面看不出是什么导致的，而一只老年仓鼠的储备可能比年轻仓鼠少。在家里给她洗，可能会让她着凉，把它收拾干净，也可能会掩盖兽医需要看到的东西。黑尔医生事后告诉我们，带着看得见的问题把仓鼠带来，要比把她洗干净了带来、让兽医去猜，好得多。

等待预约的时候，有几件事我们可以做。我们让她保持温暖和安静。我们确保她能轻松喝到水。我们在外出箱里铺了薄薄一层新的干垫材，我写下了我第一次注意到它的时间，那天早上她的粪便是什么样子，以及她夜里有没有吃和喝。然后我们带她去了。

我不会描述黑尔医生发现了什么，因为那是关于那一天的克莱姆的，对另一个家庭了解他们自己的仓鼠不会有什么用处。我能说的是，她很高兴我们来得快，而且她在说任何话之前，花了很长时间看、听、提问。我记住的就是那份沉稳。

从那以后，每次我把克莱姆捧起来，屁股都是我要看的地方之一。只需要一秒钟。我把它想成出门前检查灶台关没关：一个我希望永远用不上的小习惯，之所以每次都做，恰恰是因为真正要紧的那一次，不是开始养成它的时候。

第六：我们怎么知道更温和的节奏适合她？

任何作息上的改变，一开始都是一个猜测。我们猜测局部清理会让她不那么不安，每天的局部清理能让笼子保持足够健康。可一个猜测只有在事后去核对才有价值，所以有两个月左右，每次较深的清理之后，我都在笔记本上写几行。那天晚上她做了什么。她游荡了多久。她吃没吃东西。

几个星期之内，差别就很清楚了。以前的彻底清理之后，她会游荡、静坐，有时直到第二天晚上都不碰食盆。局部清理之后，她出来，带着淡淡的兴趣嗅一嗅笼子新的那一半，重新摆一摆几样东西，然后照常走向食盆。有一个晚上，她几乎好像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我带着几分自豪把它记了下来。

窝也告诉我们很多。一个保持干燥、她不断往里添东西和塑形的窝，说明笼子对她是合适的。一个经常潮湿、或者被她丢下而在别处重建的窝，说明有什么不对劲，也许是一股穿堂风，也许是一个需要更常清理的角落，也许是她身上有什么兽医应该看看的情况。我每天早上从外面查看窝，不打开它，就像你会瞥一眼一个熟睡孩子的毯子，而不去掀开它。

她的如厕习惯是另一条安静的线索。老仓鼠有时会变得不那么整洁；她们可能开始用第二个地方，或者把粪便留在离窝更近的地方。这可能只是年纪和僵硬，走到远角的那段路感觉比以前长了。这也可能是一个值得提一提的迹象。我们不去猜是哪一种。我们记下来，看它会不会变，下次看诊时告诉黑尔医生，如果伴随着其他变化就早点去。

然后还有我们自己的手。书架上那张规矩已经写着，每个人在抱克莱姆前后都要洗手，米拉在下面加了一行：碰她的东西也一样。这一半是为了我们，一半是为了她。一只带着浓烈晚饭味或肥皂味的手，会让一只靠鼻子生活的动物困惑，而一只伸进过她厕所角的手，不应该直接伸进饼干罐。奥托对此嘟嘟囔囔。但他照做。

最真实的检验也是最简单的。她看上去安定吗？她醒来、吃东西、溜达、梳理一下、再睡去，没有什么异样吗？当一周又一周的答案都是肯定的，我就相信这个节奏适合她，不再去动它。当答案开始变化时，我首先看的是变化本身。

餐桌边的问题

奥托在门厅地板上排了一行石子，然后把最好的三颗带到了桌上，他问：“我们为什么不能像隔壁的狗那样给克莱姆洗个澡？”我说仓鼠天生不适合洗澡。它们很小，散热很快，它们用舌头和爪子保持自己干净。如果她哪天需要帮助，该给的人是黑尔医生。

米拉从速写本上抬起头，问：“她的笼子现在有点味道，这样不好吗？”我说淡淡的仓鼠气味是正常的，尤其是在厕所角，她的笼子应该闻起来像她，而不是像肥皂。浓烈或刺鼻的气味，或者气味突然变了，通常意味着有什么地方需要更常清理。克莱姆自己身上的怪味，是要给兽医看的。

拉维问：“我要不要给她再做一个厕所角，让她有个选择？”我说我也想过这个。那个角是她自己选的，她一辈子都在用。挪动它，或者另给一个新的，带来的困惑可能比帮助更多。我们商定让那个角留在原处，只是清理得更勤一点。

琼合上笔记本电脑，问：“清理到一半她醒了，我们该怎么办？”我告诉她我是怎么做的。我停下来，退后一步，让她出来四处看看。有时她不理我。有时她盯着我的手看。如果她显得不安，我就改天再做完。笼子里没有什么脏到不能等她重新睡着的。

奥托举着他最小的那颗石子，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她知道我们在帮她吗？”我说我不确定她把这理解为帮助。但我想她知道，她醒来时窝还在，她的角落闻起来还是对的，伸进笼子里的那只手不会拿走她的东西。对一只老仓鼠来说，这也许就是最好的一种帮助。

需要留意的地方

趁她睡觉时，每天做一点局部清理，除非窝的一部分潮湿了，否则不去碰它；每天的小照料，让较深的清理永远不必变得很大。

分部分更换垫材，而不是一次全换，并在每个角落留一些干净的旧垫材，这样她的气味地图就永远不会一下子被抹掉。

在新鲜食物变质之前把它从存粮里拿出来，但让干的仓库留在原处，并留意存粮是在变多、保持不变还是在变少。

每周看一次她的皮毛，任何在扩大的秃斑、发疼的皮肤、挠得厉害或新出现的肿块，都给兽医看，而不是在家里处理。

把湿了或脏了的屁股当作要尽快给兽医看的事，等待时让她保持温暖，不要先把它洗掉。如果你担心，就去看兽医。

让浓烈的清洁剂气味完全远离她的笼子，所有东西都完全晾干后再放回去，这样对她的鼻子来说，干净就永远不意味着寒冷或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