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的灯火 · 神田博
第18章 荣誉属于勇于尝试的人
名言：西奥多·罗斯福，1910年
1910年4月23日，西奥多·罗斯福发表了一篇很长的演讲，题为《共和国的公民》。演讲的大部分内容如今已被遗忘，但有一段话却传遍了世界。罗斯福说，重要的不是批评者，也不是那个指出强者在哪里绊倒的人。他说：“荣誉属于真正站在竞技场上的人”：那个满脸尘土和汗水的人，那个奋力拼搏、犯下错误、一次又一次未能达到目标的人。罗斯福说，即使那个人失败了，至少他是在勇敢无畏地挑战时失败的。
他心中所想的竞技场，是一幅古老的画面：一个在众人面前举行比赛的地方。在他的画面里，批评者安安稳稳地坐在看台上，而行动的人则在下面的沙地上奋力尝试。罗斯福原文写的是“男人”，那是他那个时代人们的习惯写法，但这个道理属于每一个曾经在别人面前尝试过一件难事的人。
言语背后的人生
罗斯福生于1858年，小时候体弱多病，常常受哮喘的折磨。少年时，他受到鼓励去锻炼身体，于是花了好几年时间运动、远足和骑马，直到变得强壮起来。这段早年的挣扎塑造了他。他一生都相信，努力比安逸更重要，一个人是通过去做难事、而不是旁观难事而成长的。
后来他有过一段漫长而忙碌的公共生涯，但这一章只从他身上取一个属于个人的道理。在公共事务之外，他是一个了不起的读书人，写过许多书，还是一个热爱自然的人，从少年时代起就研究鸟类和野生动物。他经历过成功，也经历过失败和失去。1910年说出这番话时，他五十一岁，无论顺境逆境，他一生都身处他所描述的那种竞技场之中。
这些话对我们的期许
当一个批评者很容易。站在远处，我们可以看出别人的工作、计划或表现中的每一个错误。罗斯福的话请我们尊重那个尝试的人，这其中也包括我们自己。尝试意味着冒着当众失败的风险。它意味着我们的错误会被人看见。但这也是创造出任何新事物的唯一途径。批评者在细节上也许是对的，可那个尝试的人，才是真正在生活的人。
想一想哈娜，六十四岁，她决定在一场小小的社区音乐会上第一次独唱。唱到高音时，她的声音发抖了。之后，观众中有人评论说，第二段有点跑调。哈娜一时觉得被刺痛了。然后她想起，站在台上、心怦怦直跳、献出自己一部分的人，是她。那句评论到第二天早上就会被忘掉。她的勇气属于她自己，明年她还会再唱。
世界各地的相似之言
《浮士德》是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在晚年用德语完成的一部伟大的诗剧（出版于1832年），在接近结尾的地方，天使们唱道：凡是不断努力追求的人，我们都能拯救。浮士德在漫长的一生中犯过许多错误，其中有些还很严重，然而这部诗剧却推崇他从未停止追求和努力这一点。和罗斯福一样，歌德把价值放在努力上，而不是放在一份完美的记录上。这个回声补充了一点重要的东西：奋斗不是一次勇敢的行动，而是一辈子不断地站起来、再试一次。
《法句经》是一部用巴利语记录佛陀言论的集子，巴利语是南亚的一种古老语言，书中第103偈说，战胜自己的人，是比在战场上战胜千千万万人的人更伟大的胜利者。这个回声把我们的目光转向内心。最艰难的竞技场往往不在人群面前，而在我们心里，在那里，恐惧、懒惰和骄傲试图把我们留在看台上。要走下看台、踏上沙地，我们首先必须战胜自己，赢得一场小小的胜利。
活在今天
这些话可以在许多人的生活中带来帮助。一个害怕分享自己的画或歌的年轻人，可以记住，勇敢的人就是那个分享的人。一个提出的点子没有成功的职员，可以为自己提出了它而感到自豪。一个正在学习使用新工具的祖父或祖母，可以笑对自己的错误，而不是放弃。我们所有人都可以少一点急于批评别人，因为我们知道，站在竞技场上有多难。
这个星期，做一件可能会在别人眼前失败的事：在会议上提一个问题，为客人试做一道新菜，报名参加一门课程，或是把自己的作品给别人看。留意你的恐惧，然后照样去做。之后，下一次你想批评别人的努力时，改为说一句称赞他们勇气的好话。竞技场向我们所有人敞开，每一次勇敢的尝试都值得属于它的荣誉。
第19章 旅程本身就是礼物
名言：C.P.卡瓦菲斯，1911年
1911年，C.P.卡瓦菲斯发表了一首诗，写的是奥德修斯漫长的归乡之旅。奥德修斯是古代史诗中的英雄，战争结束后，他花了十年时间努力返回自己的岛屿。卡瓦菲斯把这个故事变成了给我们每个人的忠告。用我自己的话来说，这首诗说的是：当你踏上旅程时，愿你的路途遥远，充满冒险，充满学习。不要匆忙。在许多港口停靠，见识许多事物，向比你懂得多的人学习。始终把家乡放在心上，但要等到你年老了，带着一路上得到的一切而变得富足时，才抵达那里。
这首诗以一个安静的意外作结。即使家乡原来贫穷而朴素，旅人也并没有受骗。家乡给了旅人这段美好的旅程；没有它，旅人根本不会出发。卡瓦菲斯说，到那时，你已经变得睿智，阅历丰富，你会明白这样的归乡究竟意味着什么。目标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让我们迈开脚步。礼物则是这段行走本身。
言语背后的人生
卡瓦菲斯生于1863年，用希腊语写作。他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地中海南岸一座繁忙的港口城市，那里有许多语言和许多民族比邻而居。大约三十年里，他在一个政府机关当职员，每天去上班，到了晚上就写作。从外面看，他的生活平平常常。可是在他的诗里，他游历了整个古代世界，那里有它的君王、它的街巷、它漫长的历史和它安静的智慧。
他也是一位非常严谨的诗人。他对每一首诗都要琢磨很久，常常长达数年，而且只印出其中很少的一部分，用单页和私人印制的小册子分享给朋友们。他于1933年去世，两年后，他的完整诗集才得以出版。如今，他是用这门语言写作的诗人中读者最多的诗人之一。可以说，他自己的一生也有点像他的诗：缓慢而耐心，真正的回报是在路上找到的，而不是在终点的名声里。
这些话对我们的期许
我们通常生活的时候，眼睛总盯着一个目标：文凭、工作、房子、退休。卡瓦菲斯并没有要我们放弃目标。他要我们不要匆匆走过通向目标的路，因为生活的大部分就发生在路上。读书的岁月，为一个项目长期付出的努力，慢慢把一个孩子抚养长大，这些都不是候车室。它们就是旅程本身，其中满是我们可以停靠的港口，只要我们留意到它们。
想一想科菲，三十五岁，他正在为一场长跑比赛进行训练。好几个月里，他都只把每一次清晨的跑步看作通往比赛日的一步。后来有一天早上，他注意到树梢上方的天空正在变成粉红色，其他跑步的人向他点头致意，而他的呼吸也已经慢慢变得轻松了。他开始为了清晨本身而享受这些早晨。比赛终于到来，那是美好的一天。但科菲知道，真正的礼物是把他带到这里的那几个月的清晨。
世界各地的相似之言
1689年，诗人松尾芭蕉踏上了一段漫长的徒步旅行，后来他用日语在《奥之细道》中写下了这段旅程。他在开头说，月份和日子是走过百代的旅人，来来去去的岁月也是旅人。对芭蕉来说，生命本身就是一场旅行，我们每个人早已在路上了。卡瓦菲斯请我们盼望一段漫长的航程；芭蕉则提醒我们，无论是否计划过，我们早已身在其中。
用汉语写成的古老智慧之书《道德经》，在第六十四章里说，一段千里之遥的旅程，是从自己脚下开始的。“里”是一种古老的距离单位。人们常常把这句话当作关于开始的忠告来记住，它确实也是。但它还说出了某种与卡瓦菲斯相近的东西：旅程是由一步一步构成的，就在这里，就在我们自己的脚下。每一条长路，都不过是眼前这一步，耐心地重复下去。如果我们爱这一步一步，我们就会爱这条路。
活在今天
卡瓦菲斯的诗对每一个正在做一件漫长之事的人说话。一个刚刚开始职业生涯的年轻人，可以不那么焦虑于尽快抵达。一个照顾父母的人，可以看到每一天的价值，而不只是看结果。一位回首往事的年长读者，可以认识到，在那些没有通往当初所期待之处的路上，自己收获了多少。每一条路都会教给我们一些东西，即使是那些在一个平凡简朴的地方结束的路。
这个星期，挑一件你生活中漫长的事，也许是一门课程、一个工作项目、一座花园，或是你正在培养的一个习惯。每天停下来一分钟，留意这条路本身的一件好事：你学到的东西，你遇见的人，你看到的某种美好。愿意的话，就把它写下来。到了周末，你就会有一份小小的港口清单，否则你也许就直接航行而过了。愿你的路途遥远，沿途满是这样的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