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语

我开始写这本书时，想到的是那些非常努力的人，因为我自己也常常是其中之一。我知道一只碗装得满到边沿是什么感觉，知道一连几个月踮着脚尖站立是什么感觉，也知道对着那些本来轻轻一碰就会松动的问题乱砍是什么感觉。我熟悉内心的监工发出的声音，也熟悉什么都不做地过了一个小时之后的那种内疚。如果你在这些书页里认出了自己，那么你并不孤单。

《道德经》和《庄子》给我的，也是我希望它们给了你的，并不是一套新的规则，而是一种不同的看待方式。它们提示我们，努力有它自然的形状，就像水往低处流；当我们违背这个形状硬来，就会把自己耗尽。它们提示我们，休息不是工作的反面，而是工作的一部分，就像陶罐里的空处。它们提示我们，柔软可以是坚强的，没用可以是一种自由，而风暴无论多么猛烈，都不会持续一整天。

它们还带着微笑提示我们，就连它们自己的教导，也不必看得太重。鱼捉到了，捕鱼的竹笼就可以忘掉了。如果这本书帮到了你，就带走有用的部分，其余的放下吧。如果它没有帮到你，就不带内疚地把它放下。无论哪一种，我都希望你能在日子里找到一些空处，在艰难的时刻找到一些柔软的力量，也时不时找到一点时间，站在桥上看看鱼。

这些书页里的人们并没有停止在乎，没有停止工作，也没有停止努力。他们学会了换一种方式努力：顺着关节下刀，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够了，弯曲而不折断，休息而不必道歉。你也可以开始这样做，一次一小步，从你自己的脚下开始。

关于《道德经》和《庄子》

《道德经》是一本只有大约五千字的短书，按通常的编排分为八十一个简短的章节，其中许多章写得像诗一样。传统上说，它的作者是老子，一位在古代王室宫廷里掌管典籍的人，他在离开、准备向西远行时写下了这本书。这个故事是几百年后才由一位史学家第一次记录下来的，大部分属于传说。关于老子，确切知道的事情非常少，许多学者认为，这本书是在漫长的时间里逐渐形成的。本书按章节引用它，例如“《道德经》第9章”。

《庄子》以庄周命名，他是一位大约生活在公元前4世纪的思想家。按通常的编排，这本书共有三十三章。前七章被称为内篇，通常被认为最接近庄子本人；而许多学者认为，其余的大多数章节是由后来与他见解相同的作者写成的。本书里有好几个著名的故事出自那些后来的篇章，所以它们展现的是人们记忆中的庄子，而不是确定出自他本人的话。《庄子》里满是故事、对话和玩笑。本书按章节引用它，例如“《庄子》第3章”。

这两部书都被翻译过许多次，而各种译本差别很大，因为原文的语言常常简短、富有诗意，又可以有不止一种解读。本书中所有的段落都是我自己用平实的话所作的转述，并非抄自任何译本。凡是译者们对某一段有很大分歧的地方，书中都写明“按照一种常见的解读”。想要进一步探索的读者，也许会喜欢对照几种不同的译本来读，它们常常能呈现同一段话的不同侧面。

许多个世纪以来，这两部书一直被当作哲学、当作诗、当作日常生活中的实用智慧来读，它们在一些宗教传统中也很重要。本书把它们当作哲学和实用智慧来看待，同时尊重人们阅读它们的所有方式。

本书意象一览

本书的每一章都围绕一个意象展开。这里把它们放在一起，方便你随时回头翻看。

第1章：装得满到边沿的碗会溢出来；踮着脚尖的人站不稳。

第2章：庖丁顺着关节下刀，他的刀十九年都保持锋利。

第3章：我们的生命是有限的，清单却没有尽头。

第4章：轮毂处的空处，让车轮转动起来。

第5章：没有什么比水更柔软，也没有什么比水更善于磨损石头。

第6章：没用的树活完了它的年岁，还给人带来树荫。

第7章：射箭的人以黄金为奖品时，手就会发抖。

第8章：早上三个也好，早上四个也好，栗子都是一样的。

第9章：出于好意凿开的七个孔，要了浑沌的命。

第10章：千里的旅程，从你的脚下开始。

第11章：你是愿意在盒子里受人尊崇，还是愿意在泥里活着？

第12章：弯曲，你就能保全；螳螂挡不住车。

第13章：在空的房间里，生出光亮。

第14章：一阵旋风刮不完一整个早晨。

第15章：鱼捉到了，捕鱼的竹笼就可以忘掉了。

与他人一起读这本书

有些读者喜欢和一位朋友、自己的伴侣或者一个小组一起读这本书，每次读一章。几条温和的约定会让这件事更容易：每个人只谈自己的生活，小组里说的话留在小组里，任何人都可以跳过某个问题。还有，本着这本书的精神，别让读书小组变成又一件需要做得完美的事。能聚就聚，能读多少就读多少，好好享受它。

你们可以在每次聚会开始时，大声读出这一章的核心意象，再分享自己这一周里注意到它的一个时刻。有些练习，比如没用的一小时、倾听五分钟或者漫无目的地散步，如果每个人都觉得自在，一起做会很美好。另一些练习则更适合独自去做。

读书小组不能给任何人下诊断，也不需要解决每一个问题。如果小组里有人看起来极度疲惫，或者明显正在艰难地支撑，事后私下里轻声说上几句话，并帮助他们找到合适的支持，也许就是最温柔的回应。

关于作者

作者在职业生涯的很大一部分时间里都过于用力。在一段漫长而疲惫的时期，当“再加把劲”这个惯常的答案已经不再管用时，作者读到了《道德经》和《庄子》。水、树、厨师和蝴蝶这些古老的意象，提供了一种更温和的方式来看待努力与休息。写这本书，是希望这些意象也能用平实的话语，在真实的生活之中，给其他疲惫的心灵带来同样的东西。

关怀提示

疲惫是生活的一部分，但长期的精疲力竭、睡眠不好、情绪非常低落，或者觉得自己应付不过来，都值得认真照顾。如果你在自己身上看到了这些，请和医生或其他有资质的专业人士谈一谈。

如果你曾经觉得自己可能会伤害自己，或者你正处于危险之中，请立即联系求助热线或医疗机构。如果情况紧急，请拨打当地的紧急求助电话。

本书例子中的人物都是想象出来的。他们的处境很常见，但他们的名字和生活都是虚构的，如与真实人物相似，纯属无意。